在一个宅邸中,门外的贵妇们都在等待着,房间里似乎停留着什么样的贵客。爱尔兰的权贵们纷纷透过窗户,望着里面的情况。
房间当中,人们可以看到,一个年轻男子坐在一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身边。
纪尧姆满脸欣慰地看着约翰:“长大了,长大了……”
约翰很难接受,纪尧姆变得如此虚弱不堪。他印象中的纪尧姆,还是那个去格洛切斯特时候的纪尧姆,那么的机敏、健壮。
“你接下来,还要去法兰西打仗吧……去吧,你是能结束两国战争的人。”纪尧姆慢悠悠地说着话。
此时此刻,约翰突然想起亨利二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纪尧姆不仅仅是和亨利二世同一辈的老骑士,还是约翰早期起家时的战友——是战友,而不是臣属。
没错,对约翰来说,就是战友的身份,和小罗切斯一样。
这些人一个个地离开,让约翰不由得感觉到一丝悲怆。自己现在固然掌握了全欧陆都为之羡慕的权力,可也在越来越孤独。
亨利二世,迈克尔,萨维尼,还有即将离去的纪尧姆。
这些人都承载着大量的回忆,永远地消失在了约翰的未来中。与他们一起消失的,还有约翰那些难以分享的回忆。
“你不要伤心,约翰,罗切斯会陪着你……还有皮埃尔,瓦尔凯林。他们都很年轻,你们可以在一起玩很多很多年,就像我和老罗切斯、萨维尼、塞巴斯蒂安一样……”
说到这儿,纪尧姆突然停顿了一下。
约翰猛地一惊,握住了纪尧姆的手,连忙去感知纪尧姆的脉搏。微弱的脉搏,让约翰的心头一震,整个人差点说不出话来。
“我的儿子,照顾好他们。”
纪尧姆又突然开口,让约翰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我的大儿子富尔克,我请求您,让他迎娶萨维尼的女儿。我和萨维尼关系很好……我不想他的女儿变成没人要的孩子。还有我的女儿,未来,嫁给阿尔伯特……咳咳……迈克尔的儿子。”
直到生命的尽头,纪尧姆还在为自己的后辈们考虑着,约翰真的很难理解这样的执念。
也或许是因为年龄不够,所以不能共情。八年前的约翰可以不管不顾地冲到爱尔兰创立一番事业,但现在约翰必须保证安全,因为他的背后还有一个家。
他可不想自己的儿子陷入主少国疑的局面,最终长成一个心理不健康的人。
“你很棒,约翰,带着你的军队去吧。”
此时此刻,纪尧姆就像是约翰的父亲一样,在病榻上,满怀着希望看着约翰。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最大的寄托就是他的后辈了。
“我会照顾好您的孩子的。”约翰用上了敬语,“您是一位伟大的骑士,您的名字会被人民记住。以后环球剧场每周都会有您的戏剧上演,您将会是被永远传诵的骑士。”
纪尧姆笑了起来,结果又被呛了几下,咳了几声。
“约翰,你太好玩了,我要的可不是这些……”
房间里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纪尧姆看着约翰的脸,注意到了约翰的泪水,抬起手想帮约翰擦去泪水,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无力抬起了。
在心中自叹了一句老弱无能之后,纪尧姆的嘴唇开始上下翕动。
“等你打下法兰西,记得回来,在我的坟前告诉我……”
说完,纪尧姆闭上了眼睛。这段谈话已经消耗掉了他几乎所有的能量。约翰见如此情形,便只好走出房间。在离开房间前,约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他看到,纪尧姆就躺在那儿,呼吸微弱又平稳。在历经风霜之后,能有如此结局,对于一位老骑士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
可他说的那句话,还在约翰的心中回荡着,越来越响。而且,约翰的脑中,开始有了一句话,正和纪尧姆的临终遗言共振,仿佛要将约翰心中所有的情绪推出。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推开门,约翰深呼吸了一口,平复了胸中激荡的情绪。
迈出这个门,他就不是当初那个十七岁意气风发的少年,而是一位二十六岁沉稳的君主。
“纪尧姆的情况怎么样?”伊莎贝拉走到约翰的面前愣住了。
身为约翰身边最亲近的人,她一眼就能看出,约翰哭过。可约翰现在依旧保持着镇定,没有在众人面前失态。
伊莎贝拉没有再问,而是带着约翰,推开了贵族,带着约翰回到了伦斯特公爵宫。
返回到卧室之后,约翰直接坐在了床上,双手撑着额头。他的眼皮下垂,让伊莎贝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约翰也没有继续流泪,而是捋了捋头发。
“我的剑呢?我该去找我的士兵们了。”
约翰的语气无比平静,他似乎已经在心中接受了现实。
“石中剑在小阿尔伯特那里,他现在跟着巴特勒伯爵,你要去找他吗?”
“不,我要的不是那把。”约翰说,“我当初去格洛切斯特的那把。”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然后在卧室中打开了一个柜子。在那里面,是约翰在1183年用的装备。罩袍、披风之类的已经无迹可寻,但长剑、铠甲、腰带之类的东西还被存放在这里。
约翰将这些装备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开始给自己穿戴。
“约翰……”伊莎贝拉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戴好了腰带之后,约翰看着伊莎贝拉,张开了双臂。伊莎贝拉这一次没有投入约翰怀中,而是主动揽着约翰,摸着约翰的后颈,将他抱在自己怀里。
如同母亲般的抚慰,抚在了约翰的心头,将约翰心灵上的创口一点点愈合。
“没事的,约翰,不要伤心,我会在都柏林等你的好消息的。你放心去法兰西,我们都期待你凯旋归来。”
安慰完,伊莎贝拉松开了拥抱,然后拍了拍约翰的脸。
“好了,我们的国王陛下,去征服你的荣耀吧。记得把巴黎最美的宝石带给我,我爱你。”
话刚说完,伊莎贝拉就突然偷袭了约翰,跳起来亲了约翰一口。随后,伊莎贝拉在约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长剑挂在了约翰的腰间。
“开始有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的样子了。”伊莎贝拉调笑道。
约翰反应了过来,他第一次见到伊莎贝拉的时候,还在期待伊莎贝拉的老父亲爆金币,没想到现在轮到自己的长辈们爆金币了。
一辈子活在别人爆金币的阴影下,可不是约翰的作风。
他起码要留下一些什么,让历史认可他的功绩。再不济,约翰也要争取当世的名声,不求名垂青史,也得显赫一时。
“我走了,伊莎贝拉。”
约翰没有扛起盔甲,只穿戴了腰带,佩戴了长剑。离开房间之前,约翰再回头看了一眼伊莎贝拉,重重地一点头,仿佛在承诺着什么似的。
走出宫殿的时候,约翰的步子变得无比坚定。就算前方有再大的障碍,约翰也要将其踏碎。
“陛下,我们的军队已经准备完毕了。”
罗尔夫跟在约翰身边,态度无比恭敬。他麾下的挪威人军团在被雪藏了一年之后,总算要重出江湖了。
小罗切斯不在约翰的身边,但也不在爱尔兰。
他现在去了安茹,他要召集那里的士兵。作为一名安茹出身的贵族,小罗切斯在那里还是有一定的号召力的。
“爱尔兰军团全部集结完毕,陛下,都在等待您的命令。”德罗贡向着约翰敬礼。
海军统帅德佩有样学样,向着约翰敬礼:“陛下!海军也全部准备完毕!”
“那就现在让士兵们登船吧。莱斯!你也要去吗?”约翰看着莱斯说道,“你不要在你的领地待着吗?”
莱斯笑了笑:“您会放心吗?而且,我还把托蒙德伯爵一起带来了。”
一直躲在莱斯身后的小多姆纳尔探头,掏出一柄短剑,递给了约翰:“这是至高王的剑,请您收下吧,爱尔兰人将为您服务。”
果然,还是在爱尔兰的时候舒服。
但约翰不曾想到,在伦敦的港口上,德比伯爵正心力交瘁,指挥着同样庞大的英格兰军团,登上来自五港同盟的船只。还有阿尔比尼男爵征召的骑士部队,如同乌云一般在加莱登陆。
北方的民兵们在得知消息之后,甚至自费租船前往了欧陆。无他,这些人最知道,约翰能给他们带来什么了。
苏格兰和威尔士都出人意料地保持了安静,苏格兰国王威廉一世甚至有点支持约翰的意思。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英格兰和法兰西之间的生死存亡之战。
这是欧陆上史无前例的一场大博弈。
约翰和腓力坐上赌桌,双方的筹码都是自己的政治生命,二者不论是否愿意,都志在必得。
“出发。”
约翰一声令下,代表着这场大博弈的第一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