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恩菲？！”老头子结结巴巴地说出了这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名字。
女子抿嘴笑了笑，道：“我还以为六年了，你都要把我忘记了…”
“恩菲…你是恩菲…”姜文史的脸瞬间僵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用手背抹了抹，没错，这个鹅蛋脸、大眼睛、皮肤白皙的亚麻色头发的女孩儿，正活生生地站在眼前，一点变化都没有…
“Stephen，你原来还记得我，好开心啊。”
“不可能…你不是已经…”
“对啊，我已经死了，被你一棍子打死的不是吗？用高尔夫球杆…”
“不…”老头子有些慌了。
“哼，”恩菲冷笑了下：“自己做过的事情，怎么会忘记呢。你明明说你爱我的…却像个疯子一样死拽着我的头发，把我的额往墙上撞，把我按到在地板上，像野兽扑上来不是吗？”
“我…”老头子支支吾吾着，汗水慢慢渗透出他的额头。
“我不住反抗着，但你却按住我的手，肆意地在我腿上扭捏着，我挣扎试图逃脱，你就给了我几巴掌，仿佛铁器刮过，痛得我只想晕过去，我越是挣扎，你越是憎恨地蹂躏着、践踏着，好像一个任性耍赖的疯子，肆意破坏着辛苦栽培的稻田，踢着、打着、连根拔起、用力踩踏…就怕它一遇到阳光就要重新从水田立起…我感到无比的剧痛，嘴角挂着浓厚的鲜血，却无力得任你摆布…被这个口口声声说着爱我的男人像丢弃的玩物一般摧残…我好恨啊…你记得吗…Stephen…”说着，恩菲目露凶光，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老头子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心中越发慌张：“你骗人…你骗人…！”他原本放下的双手，又举着抢柄颤抖着对准她：“你别过来，别过来。”
“来啊，打死我吧。反正已经死了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是自找的！要不是你和那个周炳灿被我捉奸在房间里，你还要瞒我瞒到什么时候！你们两个早就串通好，要杀了我两个儿子，夺我的财产…你们这对狗男女…你还好意思说我杀了你？你自己犯贱的样子为啥不好好照镜子看看！
“周炳灿？”恩菲冷笑了下：“那团丑陋的烂肉，我怎么看得上呢。”
“怎么看得上？！我明明看到他把那只熊掌一样的大手摸在你身上！”
“他摸我，我就是贱人吗？我明明，也是被非礼了呀…”恩菲依然淡定如初。
“非礼？呵呵，笑死我了，一个非礼你的人，你会随随便便带到西洋馆里来”
“他自己翻墙过来的，我有什么办法…我不过让他帮着干了几件事儿，钱也给齐了，面子也给足了，他却一直心心念念着，搞得我还欠他多大人情似的。”恩菲默然地扫了窗外一眼，继续说：“是我太有魅力了吧，从此就一直拿着那些事情做把柄，追着我不放。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
“弱女子？呵呵，你能能耐着呢…不是还想把我的儿子赶尽杀绝吗？！”
“是你儿子蠢…”恩菲的眼睛又蒙上一股冷厉：“从小就含着金勺子出生的小东西，他们对这个世道的艰难险恶懂什么呀？我只不过稍微动了根小指头，就把他们推下去了…”
“你这个贱人！”老头子一听气得面怒发冲冠，忍不住又举起手枪，扣动扳机，“砰砰”开了两枪，然而手晃得厉害，居然没有一发子弹打中她，而眼前这个女人，却一步一步地向他不断逼近。
“你走开，别过来，走开！别过来！”姜文史打心底里鼓起一阵恐惧感，开枪失败后，越发感到眼前这个女人正如鬼怪一般，吓得不停地后头。
但女人却一脸镇定地不断前行：“对啊，我真的好贱…但你自己不也一样，霸着我母亲，又忍不住对我垂涎三尺…你不是还因此妒忌你的儿子嘛？你那个帅气高大又聪明的小儿子，却像一个傻乎乎的孩子般爱着我…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上也浑然不觉…还想着放弃所有的家业来娶我为妻…笑死我了…如果没了家业，我要他何用…”
“你…你…你！”
“所以啊，Stephen，我可是真心爱你的呀…你那么有钱，那么有地位…我对你的爱是真的发自内心呢…巴不得占有你，获得你所有的一切，包括…你的生命…”
“别过来，别过来！”老头子真如见了鬼一般，紧张地再次扣下扳机，只听“砰”地一声枪响，子弹窜出枪管，穿透一层又一层气流，向着女人的方向直线飞去，她愣在那里，像一个静止的雕塑，眼睛中流出一丝惆怅与哀伤，仿佛迷途的羔羊正待着天主的审判，堕入地狱的深渊……
而就在这时，她眼前突然一黑，一个身影突然遮住了她的视线，从眼前一晃而过，下一秒，眼前这个人“噗”地倒在了地上，鲜血直流…她垂目一看，瞬间睁圆了惊恐的眼睛…
“玄野！玄野！！”她双手捂住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刚才帮他挡下子弹，并倒在血泊中的男人，居然是她最爱的男人…
“玄野，你醒醒！你醒醒！！”她抱起玄野，拍着他的面颊，他原本白皙粉嫩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子弹穿透了他的腹部，他捂着肚子的手指缝间，不断汩汩冒出血流，而之前被击中的腿上，也满是伤痕。他眼睛微睁着望着她，眼帘上沾着晶莹的泪滴，身体抽搐着，颤巍巍地说道：“别怕…我…我不会死的…”
“玄野，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呀…呜呜…我不能没有你…”
“放…放心吧…我一定…活着…娶你为妻…养大我们的…我们的…孩子…”
玄熙听完这话，忽地的心一暖，泛起一阵热浪化成泪水，身不由己地打落在他脸上。这个然她愁肠百度、魂牵梦绕的男人…让她无法忘怀、铭刻于心的男人…此刻她抱着他，紧紧地，再也不想放手。
而一旁的姜文史看到这一幕，方才恐惧慌张的眼神立马又变回了凶狠：“你根本不是徐恩菲，你是吴玄熙！小妮子，居然敢骗我！！”
说着，老头子又举起手枪，对准玄熙，正打算开枪…
突然一旁传来一声：“住手！！”他一看，居然是允修。
“你们怎么上来的！！”老头子很是恼火，他看了看之前紧锁的木门，依然上着门栓。
“父亲，住手吧！”允修跑上前来，企图护住玄熙和玄野：“我们顺着大钟外的悬梯上来的，警察马上就到了，你自首吧！”
见到允修的脸，玄熙忍不住忍不住热泪直流：“你终于来了！”
“别怕，放心吧，我说过我一定会救你的。”此时允修的和西服上满是花白的粉尘，脸上也被星星点点的血污弄得肮脏不堪，但那双圆润的炯炯有神的眼睛似然依旧忽闪忽闪着迷人的光泽，却显得焦急而忧郁。
“允修…”玄熙哭泣着，她曾经是多么不信任他，怀疑他，反感他…谁知，他才是这个事件最大的受害者…而现在，却也成为这次危机最后的救命稻草…
“乖，别哭。”允修低下头温柔地说道：“交给我，能解决的。”
“真的…可以吗？”玄熙有些担忧…“我刚才假扮成恩菲，吓唬了他…”
“没事，交给我吧。你照顾好玄野。”允修暖暖地笑了笑，皎洁的月光下，那面容安详又从容。
玄熙犹豫地点了点头，望着他的转身的背影，逐渐向姜文史走去。
允修一侧的手臂上，袖子破了，依然悄悄流淌着汩汩的鲜血，但此时他对这股疼痛浑然不觉。眼前这位被称之为父亲的男人，正一脸怨气地紧紧盯着他。
“警察一会儿就到了…待会儿你自首吧。”允修说道。
“别过来！你不怕我开枪打死你吗？！”老头子颤抖着举着枪，狠狠叫到。
“没用的…”允修淡淡回了他一句，眼神中充满着淡定…
“什么？”
“我说，没用的…这枪已经没有子弹了…”
“你胡说什么？！”
“这只短枪原本也只有六发子弹，刚才在楼下你开了三枪，一枪射空了，一枪打在我手臂上，一枪打在玄野腿上；然后在钟楼，我听到了三声枪响…数了下，刚好满六枪了…”
“不可能！”老头子惊慌地扣了扣扳机，谁知手枪只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响，完全没有子弹射出，看来是真的射完了！
“自首吧 ，父亲。”
老头子一生气，将手枪重重地往地上一摔，叫到：“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解决吧！”
“爸爸，你自首吧…让一切趋于平静吧。”
“呵呵，臭小子，六年了，你每天都像见仇人一样对待我，怎么现在突然叫一声爸爸呀…真是受宠若惊。”
“我恨你的…你抢了我的女人不是吗…但…我也可怜你…你明明坐拥富贵，却每天像个神经病院的疯子一样，围着一个死人整天异想天开…看起来，真的又卑微、又可笑…”
“我？疯子？”老头子扬了扬嘴角：“你自己不也一样，否则，你为什么喜欢一个长得和恩菲一模一样的女人呢！”
允修垂下头，犹豫了下，说道：“对啊，我也是个疯子…一直没分清我到底喜欢的是徐恩菲，还是吴玄熙…所以沉迷在里面无法自拔…但因为这个女人，我们这个家都毁了…哥哥疯了，后母死了，连父亲你也…陷入了走火入魔的境界…如今传承了百年的老宅子，却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下来…将整个家族的血脉摧残得分崩离析…我真是心痛啊…父亲，自首吧，给一切画一个圆满的句号，我们重新开始…”
“句号是吧…”姜文史呵呵一笑，突然一手撑着窗台，两脚一跃，站到了拱形窗口上。
“你要干什么！”允修慌张地想上前阻拦。身后的玄熙也惊叫起来：“不要啊！”
“别过来，臭小子！你不就是想要一个句号吗？那么现在我就给你画一个大大的休止符，结束所有的故事，怎么样？”
“不要啊，爸爸，你下来！别拿生命开玩笑！”允修焦急地想要上前，却又怕自己的鲁莽前进会激怒父亲，只能站在原地，不住地乞求道。
“我今天干什么要带那个丫头来这里啊…你知道吗？”老头子抬头望了望高空的皎洁的月亮，又居高临下垂目望了望下面广阔的大花园：“今年是12月31日啊…是她的忌日…每年忌日，我都思考着怎么样去献祭，让她在天国有个圆满的结局。”
“自杀会下地狱的！父亲！！”
“对啊，自杀是会下地狱的…但我已经对自己完全没有信心了…我看到那张脸，就感到生不如死…我这样的烂人，就算自首，天主也是不会饶恕的…我何必这样苟延残喘地继续下去呢…让我去吧…像一阵风般…”
“不要啊！父亲，只要你真心忏悔，天主一定会宽恕你的！听我的，下来吧，别…”
就在这时，身后的大钟时针分针重合，齿轮“咔嚓”一声对准，瞬间发出了“当————当————当—的轰鸣声。
此会儿，不远处也和声般地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警笛声，明显警方已经到了。金灿植已经和几位警察飞快地走到塔楼下面，听到钟声敲响，不禁抬头向钟声洪亮的方向望去…
当————当————当————当—
仿佛命运的回响，宿命的召唤…
“恩菲啊，她在叫我了…”姜文史似乎完全沉浸在这震耳欲聋的声音中，而允修却使劲儿捂着耳朵，感到内心一阵焦躁和沉闷。
“我来了…恩菲…”老头子抬头，最后看了眼儿子…
允修分明看见他的嘴角，扬起了慈父般，暖心的微笑…下一秒，他身子向后一扬…向下飞了出去…
一瞬，洪亮的钟声似乎无声了，空气顿时凝固了，整个人僵硬成铁块般…
当钟声敲打了最后第十二下时，楼下传来了惊恐的惨叫声…仿佛一片刀刃，瞬时划破了天际……
一切，结束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