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那还能如何？
难不成当场给你家二叔剁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一心剿灭妖魔的楼知县，也是个勾结妖魔的玩意儿？
看着楼球那张皮笑肉不笑的丑恶肥脸，宋别心底不由得一阵冷笑。
要不是锁定不了楼逢春的位置，要不是顾念着沛然县面临着大沛泽妖魔的报复，宋别当真就想把牌桌推翻，先斩了楼球再说。
可惜不能。
就当下来看，楼球还有用。
起码他还会装装样子，一举一动还在维持着沛然县百姓的安定。
虽然不知道楼球到底怀着什么目的，但这些足以宋别暂时放下其他念头，专心对付大沛泽的妖魔。
想到这里，宋别在众目睽睽之下，应下了楼球的差遣。
“烦请知县点齐人马，宋某这就出城。”
“——痛快！城外有一莲花乡，是距大沛泽最近的乡镇。”
“出城后，还请宋处刑先往莲花乡走一遭！”
……
是日黄昏，莲花乡外驰道。
十余匹快马扬起一路的尘烟，朝着莲花乡疾驰而去。
为首一骑，就是换了一身深红丝绵罩甲、刑司打扮的宋别。
“宋处刑，前方就是莲花乡了。”
说话的捕快名为汤三，正是无意间提点了铁钥匙作用的那名老捕快。
老马识途人老认路，他见左右景物愈发熟悉，不由得催马在宋别身边提醒。
宋别微微颌首，也不多言语，只快马加了几鞭就朝前方奔去。
汤三见状，立马大声招呼起来。
“后边的快点儿！前边就到地方了！”
“趁着天还没亮，到地方让人宰猪宰羊好好打打牙祭！”
“汤头儿，猪羊俺们不馋，有娘们儿摸没有？”
骑队里一名年轻的捕快调侃道，顿时引起一阵怪笑，欢快粗鄙的气氛不似官府的衙役捕快出巡，更像是聚众劫道的匪众。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
刚看见莲花乡乡口的石碑，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就弥漫在每个人的鼻尖。
地上尽是横七竖八被开膛破肚的乡民，其中不乏垂垂老朽和稚嫩孩童，形状之惨烈难以言表！
“汤——汤汤汤汤头儿，好像，我们好像来晚了……”
“闭嘴！”
汤三紧皱起眉头，一脸忧虑神色，跃马来到宋别身边说道。
“处刑大人，出事了，咱们要不要回衙……”
“回哪去？”
汤三隐隐想要退缩的劝告，被宋别生硬的硌了回去。
细细感受着胸中除秽真意跃跃的躁动，他双目一凝，翻身下马。
“下马，拔刀，妖魔还没走。”
身后众捕快闻言面面相觑，纷纷从他人脸上看到惧色。
那可是大沛泽的妖魔！
要是领头的是原来的陈海堂，再配上几个豪绅聘请的铸炉境武师护院，他们这些捕快绝不会有丝毫怯阵。
但眼下一同前来的，只有一个宋别。
他这么个嘴上还没长毛的小年轻，能有几斤几两？
斩了一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崔三郎，就真当自己能和妖魔掰腕子了？！
宋别究竟有多少斤两，捕快们不清楚，但他们对自己有多少能耐，是相当的有自知之明。
别说抵挡大沛泽的妖魔，能在妖魔爪下苟且求生不被打了牙祭，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看着那道持刀独自向前的挺拔身影，有一名稍微年轻的捕快壮着胆子，凑到汤三身边问道。
“汤头儿，咱跟不跟上去？”
汤三咬了咬牙，“刷”地把刀拔了出来。
“……跟！不跟怎么交差！”
“临阵脱逃，是要连坐家人的！”
“带种带把儿的！跟着处刑大人上！”
汤三说罢，下马就跟上了宋别的脚步。
其余的捕快见状，也无可奈何下了马，但即便拔出了刀，也松松散散推推搡搡，谁也不敢领先一步。
一群乌合之众缀在宋别身后，一齐进入了莲花乡。
越往里深入，鼻间的血腥味就愈发浓郁。
街道上零散的人类残肢与破碎的尸体到处都是，一滩一滩的污血扎在眼里触目惊心。
众捕快见状，本就不多的胆气又被削去大半，别说搜查妖魔踪迹，连刀都拿不稳当。
只有宋别一人，一边仔细搜索妖魔踪迹的同时，一边感受着胸中除秽真意跃动的频率快慢，不断纠正探查的方向。
正在此时，宋别突然耳朵一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
四处张望一番，他默默把目光放在了汤三身上。
“汤三，你耳朵灵，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顶着宋别带有一丝审视的目光，汤三不敢胡言乱语，硬着头皮伸手指向了一个方向。
“处刑大人，我听到了，那边有人在哭嚎。还有婴儿啼哭的声音。”
宋别一言不发，朝着汤三手指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汤三没骗他。
随着哭嚎声在他耳边越来越清晰，蕴养在胸口的除秽真意也愈发躁动！
绕过一间土坯房来到一处极为开阔的泥地，宋别等人寻觅到了哭嚎声的来源，同时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景象，不由得让人目眦欲裂！
开阔泥地的正中心，几只浑身黑鳞的鱼状妖魔如同屠户一般，凭借着异变掌蹼上的利爪，正将一个个浑身淋血的挣扎活物剥皮肢解。
仔细一看，那在妖魔手中挣扎哭号的活物，分明就是一个个稚嫩鲜活的婴儿！
周围数十名村民，则被粗壮的蟒蛇紧缚在原地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屠杀现场，嘴里不住发出怒骂哀求。
然而为首的蛇头大妖听到哭号时，狭长的竖瞳中反而露出了享受的神情，不断刺出滑溜溜的蛇信子。
时不时还要挑拣出一个被活剥的婴儿，当着众人的面生吞下去！
“王八操的妖魔！”
一旁的汤三见状，双眼瞪得通红，忍不住怒骂了一声。
他们这些捕快都是近十年被选入的县衙，之前陈海堂在时，很少能看到妖魔残忍的一面。
即便有些流言蜚语，但未能亲眼得见，只需要自我安慰一句“顾全大局”，也就过去了。
但眼下，当活生生的婴儿被像羊羔一样屠宰时，无论何种理由，也再不能自欺欺人了！
亲眼目睹惨状的汤三，顾不上什么保全性命了，他扭头死瞪着身后的众捕快，愤怒的低吼道。
“兔崽子们，看清楚了吗？！”
“待会儿就是死，也不准往后退缩一步！”
众捕快唯唯诺诺零散着应答，汤三握紧了刀，转回头就要问宋别该怎么做。
但不成想仅仅一转头的功夫，原本就在他身前的宋别却已经消失不见。
怂了？
质疑宋别的念头，仅仅在汤三脑海中闪过刹那，就被泥地中突然的变故，硬生生的打断掉。
正当其中一名鱼状妖魔，抓去一个婴儿要继续暴行之时。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裹挟着烁白的刀光，径直朝它冲去！
还不等鱼妖反应，它的整个妖身瞬间被刀光一分为二，被抓在掌蹼中的婴儿，则颠在弹滑的妖身血肉上安然无恙，瞪着懵懂的大眼不再哭闹。
一旁另一只鱼妖见状，当即就要摔出掌中的婴儿，提架防备。
但不料那道暗红身影，在前冲的过程中竟猛地折返，一柄狭长的环首刀先破开鱼妖护起的双臂，再直直捅进了鱼妖的胸膛！
捎带手，还稳稳接住了空中的婴儿。
“噗——”
捅进鱼妖胸膛的刀刃一转，开膛破肚洒出的妖血挥在空中淋出一道血幕。
血幕落下，红衣白刀的宋别怀抱婴儿，挺立在众妖当中！
燕子回堂，领斩两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