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曾在寿宴上许诺给四皇子封王,之前迟迟没有兑现,直到与国公府联姻之期仅剩下两天,才不急不忙地下旨,终于昭告天下。
此次钟离铭尘受封【怀王】,是与婚事一并发的皇榜,看似双喜临门,实则草率敷衍。
只晋封王爵,未赐予封地,等于只是挂了个王爷的名头,并无实权。这般厚此薄彼,使得张婕妤忍不住在背地里怨言不公。
局势不明,圣意难测,钟离铭尘近来如履薄冰,行事十分谨慎。母子二人经过一番计划商量,这边将裴昭璇囚禁在青墨小筑,那边与国公府打得火热,为了笼络权臣,提亲的彩礼一拨又一拨的送。
腊月初八,是宜嫁娶的大好吉日。
女儿嫁作王妃,能与皇家结亲光耀门楣,刘国公自是得意非常。
府里早早就备下了丰厚的嫁妆,一众宗亲老友受邀从家乡赶来,欢欢喜喜地聚集在厅中观礼,人声鼎沸,热闹不已。
新娘子刘安宜待嫁闺中,由丫鬟婆子们簇拥着,安安静静地坐在妆镜前。
平日里的刁蛮骄纵一下子全都收敛了起来,到底将要嫁做人妇了,妆扮后的模样着实端庄了许多。身穿喜服,头戴凤冠,今天,她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嫁给自己暗暗爱慕多年的意中人了。
这大喜之日,本应是刘安宜这十九年来最幸福的一天,可镜中的她却愁容满面,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原是一个月前,有位小厮送信上门,令她陡然得知有一美姬被钟离铭尘豢养在郊外的别苑之中。
世人皆以为四皇子风采非凡,不食人间烟火,应是个洁身自好之人,谁曾想,他竟然会偷偷的在外面养女人!
袖中紧紧攥着信纸,新娘子愁眉不展,近来她夜不能寐,犹犹豫豫拿捏不定。此信笺便是那外室女子亲笔所书,内容傲慢无礼,荒唐至极,在信中描述了与钟离铭尘是如何恩爱缠绵,一字一句,都是在挑战她这位未过门妻子的底线。
见主子还在为此事苦恼,一旁的陪嫁丫鬟当即遣退了房中的仆人,悄声问道:“县主,您真的想清楚了吗?出了这道门,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能嫁给铭尘是我的梦想,如今美梦成真,叫我如何能轻易放弃?“刘安宜叹了口气,卑微道:“我曾想质问他,也曾想去找那不知廉耻的女子问个清楚,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怕!我怕戳破此事会惹铭尘生气,更怕会毁坏了这门亲事……也许,爱他就该接受他的一切。”
“既然如此,那就请县主放宽心吧,城中惦记怀王殿下的女子多了去了,说不准是谁在背后捣乱,胡乱瞎写的呢~”丫鬟替主子披上了红盖头,安慰道。
“其实就算这信里写的都是真的,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常事,虽说他养了个外室,兴许我过门以后,他就会为我收敛?野花纵使再香艳,新鲜劲儿也总会过去的!”刘安宜展露笑颜,低着头把手上的信笺撕了个粉碎。
此时,门外突然喧闹了起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耳欲聋。
怀王钟离铭尘身着红色礼衣,骑着威武的高头大马,率大红花轿前来迎亲。
按照礼制,一要敬茶拜谢岳父岳母,二要听取长辈们的祝福,仪表堂堂的新郎官赢得了府中上下满堂称赞。
新人拜别,吉时已到,十里红妆风光大嫁,一路上锣鼓喧天,吸引了满城的百姓围观贺喜。
迎亲队伍接到了新娘子,浩浩荡荡地来到婚礼的主场,守在台阶上的宾客们抬头一瞧,只见门头上挂着威风的牌匾,“怀王府”三个大字金光灿烂。
王府内外红绸装点,花团锦簇,一对新人出场,婚礼正式开始。
皇帝虽然身体抱恙未能前来,却也让皇后和张婕妤盛装出席,官员们携带着家眷,几乎全都到了场,皇家喜事,自是盛大而体面。
晚宴之上,众人喜笑颜开,却唯独有一人阴沉着脸。
只见宣王坐在席中,面色晦暗,沉默不语,如同冷面煞星。也不知道这魔头今天怎么又不高兴,反正没人敢上前招惹。
铭尘心虚,也故意回避,他由着宾客起哄,被灌了些许美酒,而后装糊涂地往内院走了去。府里的人们这便簇拥着新郎官儿,催促他快快去洞房。
宴席终是散了场。
“四弟且慢,我有话要问你!”忍了一天,钟离铭翊终于冲上前挡住了弟弟的去路。墨灵珑突然失踪,这段日子他不眠不休地到处寻找,都快要急疯了。
见宣王这般气势汹汹,众人顿时被吓得四散开来。
铭尘知道实在躲不过,只有对周遭挥了挥手,将闲杂人等清退了出去。
而后,皮笑肉不笑道:“王兄,这不妥吧?有什么话不能改日再聊?”
“你给我过来!”钟离铭翊凶神恶煞,说罢,就将他拽到了一旁质问:“是不是你把灵珑给带走了?!”
“呵,三哥不是休弃她了吗?怎么?现在后悔了?”
“少废话!你到底把她藏哪儿去了?!”
见面前人如此急切,钟离铭尘心中得意,他故意挑衅般地耸了耸肩,笑而不答。
钟离铭翊被彻底激怒,他咬牙切齿地揪起铭尘的衣襟,另一手握紧了拳头,随时准备要揍过去。“快说,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新娘子刘安宜听下人们说两位王爷在外起了争执,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立即掀了盖头跑出来瞧。
刚刚她一直躲在回廊的柱子后面,已将他兄弟二人的对话听了个明白。原先还不知晓那个被铭尘养在外头的女子是何人,现在才终于弄清楚,居然是墨灵珑!
刘安宜心想,如果是别人,那她还有把握能赢回丈夫的心,倘若是那墨娘子,自己可就输定了。
“住手!请宣王殿下快快放开我家夫君!”她心里实在乱的很,眼看宣王要动手,这才忍不住跑出来劝阻。
“你怎么来了……?”
钟离铭尘侧目而视,见到她来,有些讶异。
“宣王殿下,今天是铭尘与我的大喜之日,您这样闹……怕是不太好吧?”刘安宜轻声细语,一边说着话,一边悄悄地看着铭尘的脸色,生怕他会介意自己插嘴。
钟离铭翊并不是不懂规矩之人,只是这一个月来寻人无果,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既听人家新妇这般说,也知道今日此举的确是自己冲动,不得不松手道歉。
“对不住,让弟妹受惊了,本王今日喝多了……有些失态,告辞。”
看着宣王悻悻离去,刘安宜当即松了口气。她缓步来到铭尘的身边,藏起了自己的伤心难过,小心翼翼询问道:“王爷……您没事吧?”
“没事,三哥就爱耍酒疯,吓着王妃了吧?” 铭尘立时摆起了笑脸,温柔地揽住她的肩膀安抚道。
如此亲密之举,着实令淑云县主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