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口口声声说要当她的夫君,她信了,哪知现在竟被弃若敝履!
墨灵珑漫无目的地一路狂奔,跌跌撞撞,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脑海中满是钟离铭翊那张无情又可恶的脸。
此刻,只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
路上人来人往,有人侧目而视,有人窃窃私语,更多的是漠不关心,一笑置之。曾经的南华国公主,金枝玉叶,掌上明珠;曾经的天玄国花魁,名震一时,风光无限。如今一朝落魄,坠落到谷底,已经渐渐被人们所遗忘。
“娘子慢一点,等等奴婢啊……”沁儿在后头追着跑。
墨灵珑从未有过这般迷惘,她闻声止步,回过头来,深深叹了口气,好在还有沁儿在身旁。
沁儿一面对路旁的车夫招手,一面追上前喊道:“娘子!外面好冷啊,咱们先上车吧!”
“嗯。”
马车内,主仆二人并排而坐。
“娘子,咱们是要回墨家庄吗?”沁儿满脸担忧地问。
墨灵珑摇了摇头,木然道:“不,我的家不在那儿。”突然心里苦涩,崩溃地一头扎进沁儿的怀里大哭起来,“我竟忘了……我已经没有家了啊……”
沁儿不解其意,只得柔声劝慰:“娘子别急,那要不……咱们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吧?”
“也好……”墨灵珑抹了抹眼泪,低头想了想,吩咐道:“跟车夫说先往北门走,等出了城再找地方落脚。”
“是。”
虽然不知道此行是要去哪,但沁儿知道主子向来有主意,这便启程。
马车一路向北,约莫两个时辰,到达郊外的【湫岭镇】。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两个女子在镇子里找了家小客栈,定了间朴素而干净的房间,暂且住了下来。
墨灵珑路上已经哭累了,趴在床头不言不语。
沁儿见她稍稍平静下来,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子,究竟出了什么事呀?您与王爷……”
“他误会我与钟离铭尘有染,我解释不清。”墨灵珑沮丧叹息。
“啊?!那娘子您……”
“当然不是了!我跟铭尘之间清清白白,只是他现在手上有我的把柄,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墨灵珑坐起身来,握住沁儿的手说道:“沁儿,你跟了我这么久,我早已把你当成亲人看待,可眼下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兴许会有危险!我给你备一些银子,你拿着,往后别再跟着我了,去给自己谋个好前程吧。”
“……娘子这是要赶奴婢走?不,奴婢不走!奴婢这辈子都要跟着您!”沁儿鼻子一酸,往地上跪了去。
“傻丫头,你何必这般执着呢?跟着我你是会吃苦的。”
墨灵珑连忙将她扶起。
“奴婢不怕吃苦,奴婢原就是吃惯了苦的人,娘子待奴婢亲如姐妹,又是奴婢全家的恩人,此生服侍您,我韩沁霜无怨无悔!”
这番肺腑之言有情有义,令墨灵珑感动不已,顿了顿,她问道:“我若打算离开天玄国呢?你也愿意跟我走吗?”
闻言,沁儿不假思索道:“无论天涯海角,奴婢誓死追随。”
“那你可有想过舒状怎么办?离开这里,岂不是要误了这桩好姻缘?”
“他若真是奴婢的良人,自然跑不掉,倘若不是,那就随他的便!”
墨灵珑破涕为笑,“呵,你这丫头与我日子待久了,性子也愈发的像我。”沁儿的忠诚已经无需再试探,不枉这些年来真心相待,也是时候该将真相告知于她,“沁儿,实话告诉你吧,其实墨灵珑并不是我的真实身份,我原是南华国长公主,名叫裴昭璇。三年前,我与弟弟被贬到天玄国为质,途中不幸遭仇人刺杀,幸而被四皇子铭尘所救,为报仇,也为了报恩,我与他结盟潜入了逍遥楼……”
听完一切,沁儿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公……公主?!”愣怔了半晌,她连忙说道:“这么大的事,要不咱们还是回宣王府找王爷帮忙吧?想来王爷正是气头上,如果娘子能好好解释的话……”
裴昭璇此刻全然清醒,要不是之前被钟离铭尘蛊惑入局,耽误了太多时间,她早就要回南华国了,与其依赖别人,当真不如靠自己。
“不,我是不会去求他的。”裴昭璇心凉道:“我若依附于他,岂不就像他说的那样,是个任他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女人了么?”
“娘子莫说气话……”
“不,这不是气话,我与铭翊之间的感情并不牢固,从前相互试探惯了,任何一个误会都会致使我们争吵和猜疑。他心情好的时候就把我捧在手心,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像丢一件破烂似的把我赶出去。还有,钟离铭尘摆布了我这么多年,他有把我当人看吗?我不是男人的附属品,更不是他们的玩物,身为女子,我们岂能容人这般看轻?!”
闻言,沁儿内心震颤,她自小为奴为婢,从来不懂得这些,但是跟着墨灵珑在逍遥楼生活的日子,见多了人间惨剧,也许,人生不该如此。
“那娘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要尽快回南华国,无论报仇成功与否,先救出我的母后才是最紧要的!”
“奴婢陪娘子一起去。”沁儿毫不犹豫。
裴昭璇点点头,转身把床上的妆匣抱起来塞到了她的手上:“沁儿,这个就先交由你保管,明天一早,拿银子去码头买一艘货船,再雇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人。咱们女儿家,抛头露面怕不安全,你最好乔装成男子,事情办好就在船上等我便是。”
“是。”沁儿领命。
“听说皇帝给钟离铭尘赐了宅子,想必他近些日子在忙成婚之事,无暇脱身。我大概知道我的东西被他放在哪里,明天就去取,应该不会被他发现。”
“娘子一个人去?不行……”沁儿不放心。
其实裴昭璇的心里也没底,所以决定留个后手。她在房内的桌案上找到笔墨,边写边说道:“钟离铭尘那个人不好对付,以防万一,若是我明天这个时辰没有到码头与你会合,你就悄悄把这封信送去刘国公府,务必请淑云县主亲启,明白了吗?”
“好,娘子一切小心,早去早回。”
计划商量好,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主仆二人在客栈里简单吃了些饭菜,熄灯休息。
而这个时候,钟离铭翊与舒状正带领府兵乔装成百姓的模样在街上到处奔波。
把墨灵珑赶出宣王府,是明面上答应了圣上的事,他没有办法,必须当着程公公的面做出个样子来。
白天不能大张旗鼓地寻人,只能趁着天黑出门。可是,偌大的陵邺城茫茫人海,想要找个人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