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铭翊被气得一言不发,墨灵珑却直接把他当成空气。
“你们都起来吧!”她挥了挥衣袖,笑嘻嘻地朝地上跪着的下人们下令。
众人瞄了瞄王爷的脸色,只见他面色阴郁,有些吓人,所以都有些迟疑,不敢贸然起身。
“怎么了?我叫你们起来都没听见吗?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只见墨灵珑突然板着脸一跺脚,众人竟吓得全都站了起来。
自从进了这撷秀斋,下人们才渐渐了解了墨娘子的脾气,平日里她对他们很好,但是捉弄起人来,真是什么怪招都有!而且她之前在内院里“杀人放火”仍有余威,大家自然是不敢不听话的。
钟离铭翊见此情景,顿觉不可思议。这才几天的功夫?她都已经把他府里的人调教得妥妥当当的了?本事还真是不小……
墨灵珑从腰间的小荷包里取出了一支金步摇,来到刚刚那个率先发现她的小厮面前,“你赢了,喏,这是赏你的!”
“谢……谢谢娘子赏赐……”小厮颤抖着双手,战战兢兢地接了下来。
钟离铭翊定睛一看,立马翻了脸,他一把夺过了那人手上的金步摇,怒气冲冲道:“这……这是本王买给你的!你居然随手就转赠给别人?!墨灵珑!你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那小厮一听,吓得赶忙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嘁,真小气!”墨灵珑与他拌嘴道:“是你的又怎样?你既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了,我想怎么处置都行!况且你给了我那么多首饰,我也就一颗头,一双手,我戴得过来嘛我?”
他被她气得肝儿疼,咬牙切齿道:“本王看你这仅有的一颗头都不想要了!”
“钟离铭翊,你的脸皮可真厚!我都跟你说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今天莫名其妙的跑到我这里来多管闲事做什么?破坏本姑娘玩乐的好兴致,真是晦气!”
“你说什么?!放肆!”钟离铭翊面目扭曲,他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样公然顶撞他。
见王爷发火,站在他身后的舒状连忙对墨灵珑猛使眼色,可是人家却视而不见。院子里的下人们吓得全都趴在地上,沁儿跑上前拽了拽墨灵珑的裙摆,都指望她能少说两句。
这要换做旁人,可能早就被地正法了,偏偏这个墨灵珑,钟离铭翊拿她没辙,就是拿她没辙……
他气归气,好在也没忘了正经事,为了挽回面子,终于想起了今天来找她的由头。于是把怀中的丝帕拿了出来,手腕使力往她头上一撇,就见那丝帕正好呼在了那女人的发髻上。
墨灵珑吓得不自觉眯起了眼睛,有些迷惑,他刚才是动手了么?
“差点就被你这村姑给气糊涂了,这是司马府的人托本王转交于你的东西,若不是受人之托,本王才懒得来找你!你这种狼心狗肺的女人怎配收人家的礼物?我看你转眼也会送给别人吧?!”他阴阳怪气,话里话外都是为刚刚的事而生气。
“什……什么东西?”
墨灵珑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好笑,她一脸郁闷伸手去摸脑袋,终于把头上的东西给扯了下来。
仔细一看,原来是块丝帕。
司马将军府的人……是方姐姐吗?
也真是难为这个黑面神了,亏得他那般阴险狡诈,竟会傻得亲自来给她送情报。回过神来,墨灵珑心虚地把帕子收进了袖中,客气道:“原来如此啊…有劳王爷特意跑一趟,谢谢!”
钟离铭翊一见她态度软了下来,瞬间就消了气,他顺手将刚刚抢过来的金步摇往她脑袋上一插,命令道:“本王警告你,以后不许再将本王给你的东西转赠给别人,听见了没有?”
“哦,知道了~”该服软时就服软。
本以为是舒状夸大其词,本以为他送她东西不用花心思,现在终于明白,钟离铭翊竟真的亲自去给她挑了礼物,所以才能认出来……想到这里,她自知理亏。
我是不是应该再说些什么?要不要请他进去坐坐?
——墨灵珑有些纠结。
她应该不想见到我吧?看她的样子似乎很讨厌我……
——钟离铭翊很是烦恼。
“王爷要不要进屋喝口茶?”“本王还有事,先走了。”
同时开口,二人皆是一傻。
“那……妾身恭送王爷!”
“……”
转身踏出撷秀斋的院门,面前的路还有很长。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将那女人送去大理寺作证,亦或是策反她去对付岐王,总之,把她当成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就可以。可是现在他不仅全然打消了之前那些冷血的念头,还一心只想对她好……钟离铭翊一路无言,想起了过往的种种,走着走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曾经,明知她假意接近多番暗算,他怎么也舍不得取走她的性命。看到她跟别的男人走得近,他嫉妒成狂茶饭不思,听说她要逃跑,他气得整宿睡不着觉!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竟会如此迷恋于她。是刺客又如何?是妖女又如何?只要能把她留在身边,那便足矣。
想明白了这些,就算是刚刚才跟她吵了一架,钟离铭翊的心中仍是美滋滋。
见那冤家一走,墨灵珑连忙向沁儿使了使眼色,叫她将下人都遣到外头去。
主仆二人关起房门,拿出绣帕研究了起来,瞧了瞧,想了想,就很快理解了方念薇想要传达的意思。
“这紫阳花形似绣球,又叫绣球花,通常是寓意幸福美满的,可沁儿你看,上面唯独这一株蓝色的特别突兀,与周遭大片的粉红花色全然不衬……以方姐姐的绣艺,她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蓝色紫阳花有背叛之意,方姐姐是想告诉我……金娘怀疑我叛变了,若我再不做些什么,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沁儿闻言,一脸惊恐,“那咱们怎么办?难道还要继续对王爷下杀手吗?”
墨灵珑摇了摇头,“不瞒你说,上回我那一刀差点害得钟离铭翊丧了命,到现在我还总做恶梦呢……虽然我恨他,讨厌他,但我知道其实有些事也不能全怪他,害人性命……我实在是做不到。”
“奴婢明白,宣王殿下并非外界传言的那般十恶不赦,姑娘是心性纯良之人,下不去手也很正常,况且咱们现在躲在宣王府,只要不出去,就算是安全的……”
“嗯,可是畏缩逃避绝非良策,我得赶紧想法子先稳住金娘那边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