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盛宴,隆重且热闹。
宣王府的小厮们难得进宫来见世面,排成两排站在宾客的座位后面观摩。只见众臣献礼完毕,礼乐司的优伶们纷纷登场,席间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墨灵珑在人群中默默环顾四周,幸而去年因百花大会的事拜访过方念薇,也曾亲眼见过司马将军几次。这会儿目光一转,很快就从对面的座位上将那人给认了出来。
钟离铭翊就坐在跟前不远,若她现在贸然上去跟司马鹏搭话显然不合适,所以只能静静等待,等到那司马将军喝多了酒,离席去解手,这才找到了机会跟上前去。
回廊上,墨灵珑一路小跑,在后面追着喊着:“司马将军请留步!”
闻声,司马鹏一脸疑惑地回过头来,他半醉半醒,摇摇晃晃地扶着柱子问道:“嗯?你是何人啊?”
只见面前不男不女的小厮说道:“回将军的话,奴才是宣王府的下人。”
一听到宣王府这三个字,司马鹏就好像听到了军令一般。他立马挺直了腰杆,摸了摸脸上的大胡子,堆着笑脸问道:“噢!敢问王爷有何吩咐?”
墨灵珑这便拿出了自己亲手绣的帕子递了过去,低着头道:“是这样的,之前将军府上的方娘子曾赠了一块绣帕于我家墨娘子,墨娘子甚是欣赏,欲与方娘子切磋技艺,就也绣了一个作为回礼。王爷这会儿正忙于应酬,这种小事情就派小人前来办了,还请将军大人回府后帮忙转交,不甚感谢!”
“噢,小事一桩!请王爷放心吧!”司马鹏豪爽,立马郑重其事地接下了帕子塞进怀中。
事情已经办妥,墨灵珑连忙抱拳致谢:“那就多谢将军了!小人告退!”
回到席上,只见钟离铭翊被几个官员缠着一番敬酒寒暄,脱不开身。墨灵珑这就悄悄地绕过了他们,走到旁边钟离铭尘的座位上去。
“四皇子,请借一步说话。”她蹲在地上小声说道。
“……好。”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钟离铭尘倍感讶异,果断离席跟着那小厮而去。
二人穿过回廊来到了御花园,此时宫人们都集中在宴会的场地,园中空无一人,倒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时间紧急,墨灵珑决定长话短说,立刻解下了面纱道:“铭尘,是我,有件事情我要和你说清楚,我不会再对钟离铭翊下手了,希望你以后再要我做什么之前,能对我坦诚相待!”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再对他下手?”
墨灵珑:“……”
“难道……难道你对他动情了?!”月光下,铭尘一字一句,脸色逐渐冰冷了下来。
墨灵珑深吸了一口气,不打算瞒他,坚定又诚实地点了点头。
钟离铭尘面色一变,仿佛心爱的东西突然被人夺了去,他盯着面前这个令他日思夜想的绝美容颜,眼神中写满了失望与不甘,“你怎么能对他动情呢?他就是个狂徒,他不可能喜欢你,他不可能真心对你的。”
闻言,墨灵珑苦笑道:“不管他怎样对我,我只想遵从我自己的心。”
钟离铭尘哑然无语,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后悔过,后悔自己把她亲手送到钟离铭翊的身边去。
“另外,扳倒岐王一事不可操之过急,还要再等一等,铭尘哥哥,希望你能给我些时间好好准备。”墨灵珑继续说道。
钟离铭尘突然情绪激动了起来,他紧握着拳头问道:“为什么?这件事你也要反悔吗?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只见她摇了摇头,柔声说道:“铭尘哥哥,谢谢你救过我的命,我既决定报答你,就绝不会背叛你!但是我不能为了报恩而害了无辜的百姓,你放心,逍遥楼作恶多端,我是不会放任不管的,但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我不能贸然出来作证。”
“那你想怎么做?”钟离铭尘此刻心情复杂,他感觉墨灵珑就像是只脱了线的风筝,开始逃离自己的掌控。
“……现在八字还没一撇,等我准备好了再通知你吧。”墨灵珑知道铭尘与自己观念相殊,道不同不相为谋,故而有所保留。
宴席还在继续,墨灵珑已经回到原位站好,过了没一会儿,铭尘也回来了。钟离铭翊不动声色地坐在桌前喝闷酒,余光瞥见这两人一前一后的回来,心里有些不爽,也有些怀疑。
酒过三巡,皇帝看着下面坐着的几个儿子,心中对选太子之事早有盘算。
铭远一直因为有上官家做后盾,在朝堂上一家独大。可朝廷决策事关江山社稷,怎能成为一言堂?这边铭翊虽已封王,却尚未婚配,光有能力是不够的,官场上没人撑腰,他就无法参与公平竞争。还有铭尘那小子,不思进取,总喜欢跟在铭远的后头跑,如此下去也难成大器。
一番深思熟虑后,钟离瀚打算先给钟离铭翊物色一门像样的亲事。
如今朝堂之上能与上官乾匹敌的当属刘国公,刘家三代贤臣,祖上与钟离氏族还有一层远房亲戚的关系,故而德高望重。
众人皆知他家有一嫡女,姿容秀美,天真烂漫,早年刘国公承袭爵位之时,皇帝有意提携,不仅给他家夫人封了诰命,还给他的嫡女封了个县主的名号。
今日寿宴之上,一品大臣家的子女们都尚在席中。皇帝便悄声询问坐在一旁的皇后,得知那淑云县主已到了适婚的年纪,于是打算就此时机,为铭翊促成这桩婚事。
刘家嫡女【刘安宜】喜爱作诗画画,又习得一手好书法,外表虽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的大美人,却也算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因此在陵邺城的大家闺秀中很有名气。这位淑云县主曾在一次诗会上与四皇子铭尘有过一面之缘,也就是因为那匆匆一面就深深爱上了他。
这几年来,许多上门做媒的人都被她找各种理由给推拒了,只一片痴心暗恋铭尘,她对他的才情与洒脱仰慕不已,已经到了非他不嫁的地步。
今天在寿宴之上得以再见钟离铭尘,刘安宜始终不敢上前搭话,只能乖乖地坐在人堆里悄悄地注视着他。殊不知自己已经成了皇帝眼中的棋子,婚姻大事由不得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