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状快马加鞭回到陵邺城,先是回宣王府向沁儿报了声平安,转头就直奔宫门外,等候钟离铭翊下朝。
自从岐王落马,朝堂上许多事务都要重新分配部署,每每都要把众臣留到很迟。就好比今日,朝会结束接近午时,百官才浩浩荡荡地从皇宫里出来。
舒状伸着脖子看了老半天,终于见到了自家王爷,立刻挥着手迎上前去,“王爷!属下回来了!”
“嗯。”钟离铭翊脸色不好,低低应了一声,翻身上了马。
舒状不明所以,问道:“王爷,属下寄回来的信您收到了吗?”
“已经看过了,秦行首与兵符盗印案并无关联,本王已于昨日把她交由刑部处置。”
“……哦。”舒状挠了挠头,对此有些遗憾,他原以为这案子得以了结,王爷就能收回兵权了。沉默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王爷,属下刚刚回府之时见到一位老太监在前厅里坐着,看样子来头不小,不知有何贵干。”
二人并行策马,在主道上边走边聊。
听他提起此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钟离铭翊撩起了袖子,板着脸说道:“有件棘手之事本王一直没有来得及与你细说,圣上并没有真的放过灵珑,他要本王在一个月之内弃了她,否则,便会亲自下旨将她诛杀。”
舒状惊愕,急急追问道:“啊?!那王爷打算怎么办?”
“办法倒是有一个,父皇不肯接纳她的主要原因是她的出身,所以本王想……只要能把这事解决就行。”
自古以来,无论是官家还是平民百姓,结亲都要讲究个门当户对。身为皇族子弟,奉花魁为妻,就算他家老子没意见,也免不了要被满朝文武口诛笔伐。他自己反正是皮厚,被人骂惯了的,可想灵珑她一个女儿家,将来是要过一辈子的,怕是遭受不住那种白眼。
想让她没有负担的留在自己的身边,就只能另辟蹊径。钟离铭翊暗中打算,只要能为灵珑找一户高门,认亲戚、入族谱,之后宣王府再以三书六礼正式迎娶,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了。
虽然这个办法有点阳奉阴违糊弄皇帝的意思,但是他心意已决,决定好的事就算是天王老子也阻止不了。
叹了口气,钟离铭翊灰心道:“本王是打算先给她安置个官家女子的身份再明媒正娶的,但这事似乎没有想得那么容易……近些日子,本王进宫上朝之时四处托人,到现在一家都没肯答应!那帮胆小怕事的东西……哼!真是气煞我也!”
闻言,舒状也开始愁眉苦脸。要是墨娘子走了,那沁儿不也得走吗?一想到这里,急得抓耳挠腮。
宫里的老太监果真日日都来宣王府催促,距离一月之期仅剩下两天,如果墨灵珑这两日再不出府,明日圣上便会下旨赐毒酒来。
钟离铭翊与舒状一路沮丧地回了府,果然,就见那程公公坐在前厅喝茶。
二人原本想绕路,却没想到躲不过程公公的‘千里眼’,被那老头子逮了个正着。
“王爷?王爷!奴才可算是等到您了……”老宦官絮絮叨叨地迈着小碎步而来。
“程公公,今天的茶水可还适口?”钟离铭翊心中不耐烦,故意打岔道。
程公公怎会听不出他这话里的意思,随即面露尴尬地鞠了一躬道:“呃呵呵,茶再好,也有喝腻的时候。奴才知道王爷事务繁忙,但再忙也不该怠慢了圣上的旨意,这就剩一天了……王爷若再不能跟那墨氏娘子做个了断,到了明天,可就别怪奴才失礼了。”
闻言,钟离铭翊面色一僵,紧握着拳头绷不住,就快要发怒。舒状看出来了,连忙往前一挡,向两旁的丫鬟小厮们狂使眼色。
吴嬷嬷从前门跑过来,见这情景,连忙堆着笑容客气道:“满园的腊梅都开了!公公想去看看!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麻溜的带他老人家去花园参观参观吧!”
宣王府里的下人做事向来都很有默契,听见号令,赶紧跑上来拉着程公公就往花园里去。
程公公前脚被一群下人连拖带拽弄走了,吴嬷嬷后脚就手握着一封信走上前来。
“王爷,大学士府来信了。”
“哦?快拿来。”钟离铭翊一挑眉,急忙拆开信件来看,看完之后面露喜色。
原来,资政殿大学士的夫人曾在锦园茶会上与灵珑结识,彼此投缘,相互欣赏。早前大学士收到了宣王的亲笔信,因担心有风险,故而不敢轻易给回音,多亏了有他家夫人帮着劝说,大学士才肯答应将墨灵珑认作表亲。
有了大学士夫妇充当娘家人给墨灵珑撑腰,她就能从普通民女进阶为一品贵女,这样嫁与宣王,皇帝的面子上也就能过得去,岂不是皆大欢喜?
好不容易有了应对之策,钟离铭翊心里的大石这才落了地,准备立刻回房去与墨灵珑商量。
哪知转头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府兵的通报声:“王爷!四皇子求见!”
好不容易支开了那个程公公,又来一个不速之客!真是一茬接一茬。
钟离铭翊连忙将信件塞进了怀里,往门外走去。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铭尘了,平日里那小子不是窝在公子府不出门,就是出城游历,甚至铭远出事的这段时间都没有见他出现过。
大家怎么说都是亲兄弟,就算是要避嫌,也不至于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吧?况且他与灵珑也相熟,这么大的案子,竟丝毫也没有好奇吗?想到这里,钟离铭翊突然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钟离铭尘被仆人们扶下马车,缓步走上了台阶。
今日的他一改从前素衣简朴、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身着一袭白色的金丝织锦袍,腰缠碧玉带,通身的华贵之气。
当初在皇帝寿宴上,钟离铭尘已与刘国公之女定了亲,皇帝也当庭许诺,会尽快给他加封王爵,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此时的四皇子正是春风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