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口,仁勤伯爵府的李娘子带着一群妇人齐刷刷跪在地上,无论是谁人上前询问,在场女子均是一言不发。待到马车急急驶来,墨灵珑快步来到了她们跟前,众人这才往两旁边挪了挪。
墨灵珑手举联名状,大声呼喊道:“罪妾墨灵珑,状告岐王钟离铭远把持朝政、结党营私、绑架百姓、草菅人命!恳请陛下明察!”
原本还有些怯懦妇人们,一见到她这般勇敢,也都壮起胆来跟着一并呼喊:“状告岐王钟离铭远!状告岐王钟离铭远!”
这一闹腾,顿时引起了皇城外不小的骚动。
守宫门的侍卫走上前来一听,得知带头闹事之人竟然是宣王府的墨娘子,当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派了人进宫去通报。
等了许久没有动静,墨灵珑只感觉情势不妙,此事关系到当朝皇子,她怎会不知道这其中利害?今日之举很有可能会被按压下去,于是,她果断将状纸往怀里一揣,直接奔向正门一侧击鼓鸣冤。
往常,宫门外的‘昌昇鼓’只有在节庆日才会作报时之用,一旦敲击,声音威武轰鸣,传音甚广。
此刻谁都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胆子大到在皇宫门口击鼓鸣冤,‘隆隆’的鼓声震耳欲聋,在场的百姓全都被吵的捂起了耳朵。
待消息传到了大殿,朝会已至尾声。
小太监着急忙慌的跑到皇帝的贴身宦官跟前来汇报,宦官闻讯,脸色一变,刚要准备安排人将宫外那群闹事之人拘起来,就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击鼓声。
“……何来鼓声?发生了什么事?!”皇帝一惊,威声发问。
宦官无奈,只能小声于钟离瀚的耳旁禀报:“陛下,宫门外来了一群官家妇人,说是要状告岐王殿下……貌似已经引起了城中百姓的围观。”
“什么?!荒唐!混账!”
钟离瀚闻言震怒,目光扫过了座下众人,只见铭远一脸茫然,大臣们也是神色木衲,一个个毫不知情的样子。
宫门外鼓声震天,连绵不断,上前围观的老百姓也越来越多。纵然钟离瀚心中不愿,也实在顶不住这样施压,只能下令放告状的女子们上殿来。
宫门大开,侍卫长领着众人进,墨灵珑是带头告状之人,自然要走在第一个。若要问她此刻怕不怕?必然是怕的。天玄国皇帝一向强势,否则也不会叫周边小国如此忌惮。
虽说不久前曾在寿宴上见过本尊,却也摸不清他到底是什么脾性,想来必不会像她父王那般慈眉善目。而且自己今日要状告的是人家的亲儿子,岐王权倾朝野,此案还牵连数十名大臣,这一遭,真可谓是九死一生……
很快,众妇人就被领进了大殿的门。
大雄宝殿内金碧辉煌,庄严肃穆,更显冰冷无情。众多朝廷命官突然见到了自家妻妾出现在殿内,一个个满目震惊,全都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钟离铭翊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在这样的情境下见到墨灵珑,他连忙挡在她的面前,“灵珑?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可是大殿,休得胡闹……”
墨灵珑暗暗沉住气,一抬头,眼中闪过了一丝凌厉之色,她面无表情道:“宣王殿下,妾身今日不得已要向你坦白一切,其实一直以来,妾身对你都是虚与委蛇,咱们本无仇无怨,无奈我受人指使不得不害你,今天便是来做个了断的。”
“什么……灵珑,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面容一僵,不可置信,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呵呵,宣王殿下怎么这般蠢钝呢?被我骗了还不明白?自你我相识便是一场阴谋,我对你只有厌恶,从未有半点情分!所以,还请王爷不要多管闲事。”
大庭广众之下,男人被女人这一番绝情的话语羞辱得体无完肤,他心碎无比,咬牙切齿地一再确认:“……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面对他的眼神警告,墨灵珑露出了轻蔑的一笑,她强撑着铁了的一颗心,甩开了他的手。
钟离铭翊脸上的表情她全都看在了眼里,又一次,他又一次被她伤害了,而且还是在他爹,在满朝文武的面前,也够诛心的了。
深吸了口气,墨灵珑转头便往大殿中央跪了下去,大声喊道:“陛下!罪妾墨灵珑,状告岐王把持朝政、结党营私、绑架百姓、草菅人命!还请陛下明察!”
又重新呼喊了一遍状词,一字一句,誓要将钟离铭远的罪行公之于众。
“你……你这个刁妇!满口胡言诬陷于本王!你到底是何居心?!”岐王上蹿下跳,到底还是心虚了。
他慌张的模样叫皇帝一目了然,钟离瀚眉头紧锁,暗想那小子这般德性,想来定是脱不了干系。“你就是墨灵珑?”钟离瀚压着怒意,质问座下女子。
“是,民女墨灵珑,拜见陛下。”
“好大的胆子!你可知诬陷皇子该当何罪?”
“回禀陛下,民女怎敢诬陷,两年前,民女被逍遥楼老鸨金娘收留,后来得知那逍遥楼竟是岐王在民间设立的情报之所,专门训练女子成为他拉拢权臣、谋取私利的工具。民女不幸被岐王选中,是被他派去谋害宣王的刺客,如今终是良心不安,特来自首请罪!”
“什么……此话当真?你说是受他指使,可有证据?信口胡来可是诛九族的罪!”钟离翰怒目圆睁道。
“陛下,民女所言句句属实!我等弱女子皆是被逼无奈!若不是身家性命被岐王捏在手中,岂敢犯下这等滔天大罪?这,便是我们的告罪书,上面详细记录了岐王的阴谋与罪状,还请陛下过目!”说着,墨灵珑举起了自己亲手写的状纸,言之凿凿道。
只见钟离铭远脸色发白,冷汗直冒,这么多人一下子跑过来告他,以他那个脑子,根本想不出脱罪的理由。
宦官将文书呈上,钟离瀚紧锁着眉头,迅速将之看完。这才知道那逍遥楼在陵邺城屹立八年之久,铭远与金娘之间有数不清的利益往来,还通过这层关系,让楼中的艺妓潜入官员府邸为妾。这么多年来,不少朝廷命官已经成了岐王府的幕下之臣,也有坚守自己立场的清流之士被他暗中杀害,上上下下涉案三四十人,涉及命案十几起。
“……混账!铭远,你可还有什么话说?!”皇帝紧握着联名诉状,当庭发怒。
“呃,儿臣……儿臣是冤枉的啊!”岐王慌张失措,指着墨灵珑大喊道:“墨灵珑你这刁妇!父皇,定是铭翊指使她来诬陷儿臣的!”
“此事证据确凿,王爷若是不甘心,大可再叫逍遥楼的老鸨金娘上来对峙。民女已将人捆好了,就在宫门外等着呢,想必她知道的事情可比我们知道的更为详细!”
一听墨灵珑亮出人证,岐王顿时哑口无言。
硬的耍完,来软的。
只听墨灵珑假意咳嗽了一声,她身后的众女子立刻哭成了一片,有趴在地上的,也有拽着堂上夫君卖惨的,大殿之上一片混乱。
“陛下……呜呜呜……我等弱女子真的是被逼无奈……呜呜……”仁勤伯爵府的李娘子涕泪纵横道。
吏部侍郎家的小妾也号啕大哭了起来:“臣妾的亲人被岐王和金娘他们关起来,且以性命为要挟……臣妾若是不去为他探听情报,他就会杀了我们……呜……”
多得是冤情,多得是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