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以依坤的身手,对付一般的江湖人士绰绰有余,不过他年纪轻轻,稍显稚嫩,六国侠义榜未能排得上号。今日与战神交手,实力之悬殊如同以卵击石,根本就不可能打得过。
尽管如此,少年还是拼尽了全力,他生生扛住了钟离铭翊三招,牙口被对方打得出了血,揉了揉发痛的左肩,怎样都不愿认输。钟离铭翊似乎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显然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比试,而是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誓要争个头破血流。
裴昭璇在旁边看不下去,大声喝止:“快住手!依坤是我的人,与宣王无冤无仇,何必要置人于死地呢?!”
“你的人?呵………”闻言,钟离铭翊苦苦一笑,目光如炬,咬牙切齿,“你既这么说,我就更要杀他了。”说罢,就一剑朝倒地不起的依坤刺了过去。
裴昭璇见势不妙,立时掷出一缕弦刃,紧紧缠住了钟离铭翊手中的长剑。发觉她来插手,他才终于恢复了理智,于是剑锋一转,绞断了剑身上的弦,老实归入了鞘中。
输赢已定,钟离铭翊翻身一跃,来到裴昭璇的跟前示好,“璇…呃……”想起刚刚那一巴掌,他倏地改了口,“坊主…若想习武,怎么也得找个专业的人,你这武师的功夫也太水了,倒不如让我来教你。”说着,他不屑地瞥了一眼那地上躺着的臭小子。
“……你教我?”裴昭璇十分讶异,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番提议有点意思。
“坊主,我知道你忘记了我们的过去,但请你相信,我钟离铭翊绝不是你的敌人,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韩沁霜瞧准了时机,凑上前来帮说好话:“坊主,宣王殿下是六国战神,您不妨就让他试试吧?”
就连沁儿都向着他?裴昭璇狐疑地盯着眼前这男人,沉默不语。她暗忖:这家伙形迹可疑,显然是知道她的身份,就连朱雀坊暗道的秘密今日也对他泄露了去,还真是头疼!如此看来……最妥当的办法就是将他控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以防他日后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思索片刻,裴昭璇淡笑道:“宣王自愿帮忙,本宫岂有推拒的道理?那么就一言为定,以后拜托你了。”
听她答应,钟离铭翊喜出望外,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他定要好好珍惜。
“坊主!万万不可!”依坤气不过,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此刻再也顾不得冒犯,扯着嗓子直呼她姓名道:“裴昭璇,你就不怕他是来害你的吗?!”
“这事你不用管,本宫自有主张。”
“……”
依坤紧握着拳头还想说些什么,韩掌柜见了,故意跑去打岔,转脸笑呵呵道:“依庄主受了点轻伤,得赶紧去擦药!坊主、王爷,你们慢慢练,我们就不打扰了!”一边说一边连拖带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依坤给拉了出去。
裴昭璇不以为意,抬起头来大大咧咧地问:“不知跟宣王习武有什么规矩?”
“规矩就是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说罢,钟离铭翊往后退了五步,再次举剑。裴昭璇会了意,松了松缠绕在袖中的琴弦汇聚于指尖,她飞跳起身,率先出手,执起两缕弦丝迅速朝对方投了出去。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不同于男人舞刀弄枪的粗鲁,裴昭璇的武艺就像是美人起舞,柔中带刚。
不过她的招式并不娴熟,钟离铭翊很轻松便能闪避过去,他绕到她身后,本想逗逗她,却蓦然间被她肌肤上的那片刺青震住!神鸟朱雀翱翔于天,美则美矣,却是用一根根尖针刺上去的印迹,实在叫人触目惊心。
裴昭璇一个转身,准备再次出击,钟离铭翊回过神来,紧紧拉住了她飞来的琴弦不松手。裴昭璇无奈,只好施展轻功腾空而起,拉扯来去间实难与他抗衡,最后,自己整个人就像是个被控制住的风筝似的,被钟离铭翊从空中直接扯掉了下来,一屁股摔在地上。
“坊主身轻如燕,出手敏捷,选用弦丝这种奇兵作武器颇为合适!不过你缺少内功修为,明显攻击力不足,这样吧,晚些时候本王传授你内功心法,你再好好练练。”
“……好,什么时候?”她败得狼狈,气喘吁吁。
钟离铭翊走上前将她圈进怀里,先是仔细查看她身上有没有受伤,而后,于她耳畔轻声说道:“今日戌时,弥川湖见。”
温热的气息惹得裴昭璇脖子痒痒的,竟叫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钟离铭翊这般大胆调戏,换来的自然是她毫不客气的一记耳光,但他似乎早已料到,不躲不闪,甘之如饴。
待到傍晚时分,裴昭璇一个人在房中迟迟拿不定主意,她压根不相信那家伙说的话,隐约觉得此事有诈。
什么夫妻?什么过去?
都是那个人在胡言乱语!
裴昭璇本不愿前去赴约,可又迫切想要提升武艺,思前虑后,终是下了决心……
弥川湖上微风徐徐,一眼无际,成群的萤火虫在晚间飞舞,异常的炫丽。钟离铭翊在岸边默默等待,坚信她一定会来。
一艘游舫就停靠在他不远处,船上的灯笼随风轻摇,是他和舒状准备了两天,依靠着当年上元节的记忆,特意布置得差不多像。
直到亥时,朱雀坊的马车姗姗来迟。
裴昭璇被韩掌柜搀扶下了车,她走到宣王的面前,满脸犹疑地问:“王爷为何要在这种地方教我功夫?”
“上了船你就知道了。”钟离铭翊朝她伸出手,笑得特别温柔。
舱内早早备下了一桌美食,只是人来得太晚,菜都凉了。几人上了船,韩掌柜拉着主子落了座,然后她就与舒状齐齐退了出去,一切如同当年。
原来,这次的湖上之约正是韩沁霜出的主意。她之前亲眼见到公主在沐浴时被背上的刀伤惊吓,然后竟就因此想起了与云曜皇子被刺杀的事情。所以觉得,只要能重现某些特定的情景,说不定就可以使公主恢复记忆。
裴昭璇来之前已在朱雀坊用过了晚膳,此刻面对桌上的食物毫无兴趣。在她的眼里,钟离铭翊这人极不正经,她如坐针毡,懒得应付,于是不耐烦道:“王爷别卖关子,这内功心法你到底教是不教?若不想教,姑奶奶恕不奉陪!”说着站起来就要走。
钟离铭翊抿了抿唇,笑容略显尴尬,他往桌上酒杯里倒了少许清酿,叹息道:“坊主别急,本王不会骗你,要修炼内功心法不是一朝一夕,待你陪我今夜游船回去,再详细写下来给你。”
裴昭璇冷着脸,低头看了看酒杯,丝毫没打算喝。看得出她心存戒备,钟离铭翊不想勉强,便自行将酒一饮而尽。酒辣穿肠,心头也泛起了阵阵苦涩。
裴昭璇白了他一眼,依旧想离开,可往外一看,才发觉游舫居然已经行到了湖中央!
船身摇晃,一阵晕眩席卷而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岸上就燃放起了烟火,一团团、一簇簇,在漆黑的夜空中作画。
“小心!”钟离铭翊连忙跑过去,扶住了歪歪倒倒的她。
“别碰我。”裴昭璇极力推拒,现在这个情景……怎么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她片刻恍惚,全当是错觉。
“璇儿,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上元节?你我在船上定情,当时我本意捉弄你,没想到却动了真心。”钟离铭翊满目深情。
“宣王殿下,我劝你死心!不要再做这些奇怪的事情!我根本不记得,也没兴趣去想过去我们之间曾发生过什么!”裴昭璇恼怒不已,手指了指餐桌,又指向了天上的烟火,瞪着他骂道:“你这登徒浪子!知不知道今天的行为有多浪费?!我南华国的百姓连饭都要吃不上了,你还要我陪你在这里风花雪月?!我警告你,别想再诓骗我,你这些俗不可耐的招数我根本就瞧不上!就算是以前的我,也绝不可能会因此动心!”
她一字一句,令钟离铭翊心痛窒息,他从未有过这般挫败的感觉,原本对这次追求计划满怀信心,此刻,却被她的一番话打击得彻彻底底。
又一簇烟花凌空绽放,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钟离铭翊双手握住裴昭璇的手臂,忍不住俯下身去,内心的悸动与不甘心叫他情不自禁地凑近了她的唇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