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没事？”
叶流苏也止住了眼泪，只依旧不确信道：
“你可莫要骗娘。”
“夏儿做甚要骗母亲。”
顾半夏确实是有些怕叶流苏的眼泪，便故作小孩样子在叶流苏面前蹦跳了一会儿才惹得叶流苏破涕为笑。
只连连道顾半夏年纪也不小了，怎生如小时候一般胡闹。
叶流苏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可顾松风却依旧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其实他见女儿出来也是松了一口气的，只想起刚刚家主交代下来的事情，脸色便又难看了几分。
顾半夏哄完了叶流苏，见父亲顾松风不说话便只能低声又询问叶流苏：
“母亲，父亲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你二伯，又找上门来闹事了。”
一说起这事，叶流苏刚刚才停了眼泪的一双美眸又止不住的发红：
“也不知道是谁往外头说了家主给了你物件，他便眼热了，刚刚才带着你二哥来过一趟，硬说想要看看。
家主给了什么，我怎么会不清楚，好在刚刚你父亲回来才将这二人拦了下来，要不然他们竟是打了要硬闯你屋子的主意。”
“二伯可真有脸来。”
顾半夏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虽然修为隐匿的事情确实是她让二伯背了黑锅。可她这二伯又是什么好的？若不是他之前打算要了自己的命，又怎么会被家主叫去训斥？
如今见家主拿了物件补偿了自己，居然还有脸皮要来看？
当真只是看看吗？当谁不知道他动的是什么心思！
“夏儿你放心就是，爹娘没什么本事，可也定是会护你周全的。”
沉默了许久顾松风终于开口了。只是接下来的话他却有不知道要如何与妻女说才好。
其实顾松风之前虽是有些气恼自己二哥做事太没脸没皮，可人赶走了便也是了。
然而真正让担心的显然并非妻子所说的这件事，而是在午时，家主传他去正午说的那些话。
只这话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敢与妻子说了，女儿才回来，便又要送走不是要了妻子的命么。
“父亲，你可有什么事情与我说？”
见顾松风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顾半夏隐隐也猜透了几分。便咬咬牙打算自己将话头先挑起来，也免的父亲往后在家族中难做。
“唉。这...”
顾松风见躲不过去，便只能开口：
“正午时家主叫人来传了话，我便过去了一趟，却不想你大伯也再哪里，正与家主商量着六姐儿的事。
说 ...说是算着日子无极门的执事仙师明日便该过来了。且让我回来替夏儿准备准备，等明日便让夏儿与她大哥六姐一道随仙师走。”
“什么！”
顾松风话音刚落，叶流苏便愣住了，半晌才颤抖着声量对顾松风道：
“之前夏儿离家那时，你我不是已经去求了家主，免了咱家夏儿跟去无极门做外门弟子的吗？
怎 ... 怎么如今又说让夏儿准备？”
“当时家主也只当夏儿真的寻不到了才有这般一说，可眼下夏儿好好的回来了。”
顾松风自然知道妻子的不愿，可这件事他也是求了家主的，却不想才说几句便被家主给驳了，无奈之下，顾松风只能宽慰道：
“能进无极门原本也是极难得事情，想来家主也是不愿白白漏了一个名额。”
“既然如此便叫五房的四姐儿，三房的五姐儿去就是，为何偏偏要是我的夏儿？”
五房的四姑娘是顾白芍，前两年便已经是定了亲的，自然走不了。四房的五姑娘顾心莲倒是还没定了亲事，却不过是个五灵根。即便只是去做无极门的外门弟子，五灵根也是不够资格的。
这些事顾松风知道，叶流苏又怎么会不知道。
前头说的话，多是有些无理取闹的意思，可一想到要走的是自己的女儿叶流苏便怎么也舍不得。
“大哥家的青山也是一道走的，咱家也只有青山与夏儿是四灵根。”
顾松风顿了顿，小心翼翼的道：
“大哥将自家两个孩子都送走了也没说一句不，我便没...”
“没什么？只因为大房将两个孩子都送走了，你便没理由让我的夏儿留下来了是吗？”
顾松风前头不说这话或许还好些，可一说这话，叶流苏心口的怒意反倒更旺了几分：
“那能一样吗？六姑娘她可是被当作真人的亲传弟子给接走的，只待一进山门，便有真人亲自指点不说，每月的供给也只会多不会少，甚至按着份额还为给配几个杂役弟子贴身伺候着。
青山虽与夏儿一般只能做个外门弟子。可青山如今年纪也有十七了，修为更是到了炼气期四层。
他原就是六姑娘的嫡亲大哥，进了门派还能短了供给？怕是连寻常内门弟子也不一定能比的上。”
“可我家夏儿满打满算今年也不错才十岁，这般小的孩子要离了家你让我如何放心？
再说了若是夏儿能进的了内门，去正正紧紧的修行，我便是心疼也忍着了，断不会去拦了孩子的前程。
可夏儿如今是去做外门弟子呀！你且想想后院负责看门的荷莲姨婆，她也是与夏儿一般年纪进无极门做的外门弟子，可如今...
明明是四灵根的资质，到如今却还不如当初那些比她资质差却被许配了人家的姊妹过的好。
你可忍心让夏儿后半辈子与荷莲姨婆一般孤寡可怜吗？”
“这...”
顾松风本来就是个心疼闺女的，原也是不舍，现下一听妻子说的便更加为难了。
他们这样的家族，外头的散修瞧着羡慕，可实际上住在里头的又有多少能如了自个儿的愿。
原来青玄在的时候，凭着他的资质，便是夏儿跟着去无极门做了外门弟子。他们夫妻两也不至于这般担忧。
可眼下青玄都走了六七年了，生死不明的，夏儿又还小，去了山门里也没人给个照看。
若是老大家与自己亲厚到也还好些，偏生...
但凡那六姐儿记住两房从前的恩怨，心里有什么不痛快了，头一个遭罪的可不就是自家闺女？
“要不然，我再去与家主说说？”
顾松风本就是个闷性子，想了半晌便也只憋出了这样一句话。
叶流苏含泪点头，心里却也不报什么希望了，在家族里原也没有三房说话的份。
“父亲不必去与家主说了。”
顾半夏安静的坐在一旁听了许久的对话，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坚定道：
“母亲，夏儿愿意去无极门做外门弟子。”
“夏儿，你在胡说什么！”
叶流苏诧异的看着女儿：
“你可知道去无极门做外门弟子要吃多少苦头？”
“母亲，女儿知道，可是女儿不怕。”
顾半夏看着叶流苏，神色愈发坚定。
顾半夏说这话本就不是随便说说的来宽慰父母的，她原都打算做散修了，虽然去无极门做外门弟子并不是什么好出路，可比起散修来已经算是好的了。
顾半夏也知道父母担心的是什么，无非是她如今去了，要三十年后才可归家，耽搁说亲事许人家，往后少不得如荷莲姨婆一般孤苦后半辈子。
可其实，顾半夏的心思却从来没有放在嫁人上过。
哪怕她知道自己的灵根并不好。也知道寻常这样的灵根即便再努力修为也往往止步在了炼气期。
在修真界，修士没有筑基阳寿便与凡人无二，顶多因着灵气滋养的缘故稍稍长寿些罢了。
所以大多数进阶无望的低阶修士终究也是会像凡人一般走上结婚生子的道路，特别是在白樱镇这样修士与凡人混居的地界，很多风俗习惯皆是差不多的。
即便是修真家族的子女也多是早早就给配了婚嫁。例如五房的四姐儿顾白芍，她比顾半夏的资质可是要好上很多的，却也在年前便定了人家。
一个修士想真正踏上长生之路何其艰难，也难怪叶流苏会这般担忧女儿的前程，她便是怕一个无极门外门弟子的身份会锁住女儿大半生，毁了女儿的后半辈子。
“夏儿。”
看着女儿坚定的模样，叶流苏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说，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顾松风。
顾松风也有些吃惊，可他却知道女儿与从前不同了，犹豫了片刻，顾松风道：
“夏儿，你可想清楚了，这条路并不好走。”
“父亲，母亲不必为夏儿担忧。”
顾半夏笑了笑，藏起了眼底的眼泪和不舍：
“夏儿也不小了，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了去做无极门的外门弟子也不是入狼潭虎穴。在咱们白樱镇可多的是散修挤破了脑袋想进都进不了呢。”
“可夏儿...”
叶流苏还待在劝，却被见顾半夏忽然撒娇似的扑进在自己怀里，俏声道：
“母亲便信夏儿一次，夏儿想做和哥哥一般的强者，做真正的修士，而不是如五姐那样早早被许了人家嫁作人妇。
母亲，夏儿志不在此，望母亲成全了夏儿。”
“夏儿，你可知道修行之路有多艰辛，长生之道又有多难行？”
顾松风读懂了女儿眼里的坚持，欣慰之余也隐隐有些心疼。
他年轻时何尝没有宏图之志，何尝没有渴望过真正踏入长生大道，只是当十年前自己堪堪踏入炼气期五层之后，知道再也没有进阶的希望便也就放弃了。
有些事旁人劝了是没用的，女儿既然想走这一遭，何不让她如了愿。
想着顾松风神色一松，随即有些紧张的伸手去拉妻子叶流苏的手，缓声道：
“便让夏儿去吧，无极门毕竟是四大门派之一，无论是门内的灵气浓郁程度还是资源皆不是咱们白樱镇可比的。
夏儿福缘深厚，或许进了山门真能得了机缘也未可知。”
“你们父女两真是....”
叶流苏心里自然是极不舍得的，可也知道如今的行事便是她想留也未必真的能将女儿留下，更何况夏儿又自己真心想去。
想了想叶流苏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随即嘱咐道：
“出门在外不必在家中自在，夏儿你万事皆要小心才是。我与你父亲无用这些年也没省下多少灵石。昨日你父亲拿出来盘算过，统共不过十二块下品灵石。
等下母亲便去取来，你且贴身藏好了，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