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朗坤盯在儿子脸上，一夕间，他看到了和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神和表情，“就算她是我的一条狗，你也不能碰！”
季南天道，“想知道我为什么碰她？”
对面是沉默，带着杀意和寒气的沉默。
没指望父亲会回答，季南天冷着脸道，“因为我母亲。”
对面的男人依然在沉默，但杀意已经消失了一半。
提到母亲，父亲的反应基本上在季南天的意料之内，如果没有愧疚，没有自责，他绝不会有这种表情。
季南天并不想回想过去，但和父亲之间的面纱揭开，里面的秘密不管多肮脏，都要曝露在阳光下，不然他憋屈，父亲也不会跟他两清。
“我妈去世前，你交往过一个女人，她还怀了你的孩子。”
季南天语气很平静，但心里的潮水，一点也没减少。
他忘不了那天在酒店看到父亲和一个年轻女人抱在一起，两人缱绻柔情的场景。
他大着胆子，尾随了父亲，结果发现女人竟然怀孕了。
生在豪门，季南天看多了背叛和秘密，富豪在外面偷偷生子的事情，屡见不鲜，但发生在别人身上是逸闻，发生在自己家，便是丑闻！
季南天思来想去，想跟父亲挑明，但为了照顾父亲的颜面，不伤害他们的夫妻感情，更是为了母亲能够在心里完美保留好丈夫的形象，他放弃了公开处刑，准备私下里跟那个女人谈判。
软的硬的都可以，他必须让那个破坏自己家庭的女人永远离开江都！
季朗坤一字一顿，压着嗓子里的怒火，“她流产，是你逼的？”
季南天道，“没那个福气攀高枝，就不该有野心。”
他迎着父亲眼里再次腾冲的怒火，帮他大致回忆多难前的韵事，“恐怕到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的结局是我送的。”
当年，季南天愤怒的恨不得亲手了结那个女人，哪怕对父亲，也动过同样的念头。
但毕竟自己的身份特殊，不能亲自出马，于是找人给那个女人施加压力。
女人到底年轻，没经历过大事，才听到一半，就吓得落荒而逃，逃跑时不慎跌落台阶，胎儿不保。
后来，季南天查到那个女人去了英国，没有回来的记录。
父亲和她的关系算是彻底断了。
他没想到，短短几年后，父亲故技重施，又和年轻的女人有染。
虽然那时母亲已经去世，但埋在季南天心里的成见早已根深蒂固，他无法接受父亲再次对母亲的背叛。
何况林岚的背景不干不净，嫁入季家，是个隐患。
当时他有两个心思，一，任凭林岚这只狐狸，狠狠咬一口父亲，让他吃个大亏，也算是给母亲出气。二，既然父亲对母亲不忠，他就替母亲讨回公道，让父亲也尝尝背叛的滋味！
林岚那天可怜兮兮的跪在他面前，一再承诺，她和周佑霆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她心里只爱季朗坤，求他保守秘密。
那时他什么心情呢？
除了愤怒，还有报复快感。
父亲娶的女人，竟然和他本人一路货色。
季南天看着抱住自己大腿的女人，“求我？怎么求？”
林岚当即宽衣解带。
听完儿子讲述两件事的经过，季朗坤的脸，好像忽然老了五六岁，鬓角发白的几根头发，白的更刺眼。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穿过夜色不远处，是季家的祠堂，他的原配夫人正静静躺在那里。
往事涌上心头，季朗坤感到一股无力。
要说未曾被反噬，他自己都不信。
但行走在血刃上的人，远不至于被内心那点愧疚折损，难堪也只维持了片刻而已，季朗坤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季南天冷笑，父亲大概是高位坐惯了，认为所有事情只要他愿意，都能一笔勾销。
“爸，伤害已经造成，你一句话想抹平？”
季朗坤道，“是。”
只要他想，没有抹不平的事。
季南天脊背发寒，他静静望父亲的背景，看到了陌生和遥远，看到了一个从未真正了解的男人。
很多事情放在他身上，便合情合理。
“林岚呢？”
季朗坤道，“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季南天猜到了，“爸比我想的更狠。”
“从今以后，家里没有这个人。”
“季凌辰呢？”
季朗坤回头，看着有此一问的儿子，“怎么？”
安静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流淌，缓慢、浓稠、压抑。
季南天笑了笑，“没什么。”
“我累了，出去吧。”
接到父亲的逐客令，季南天后面的话就没再说。
也不必说了。
做事留一面，是他作为儿子，对父亲最大的尊重。
离开书房，季南天走到季凌辰的卧室门口，灯熄灭了，里面静悄悄的。
楼下，佣人小声问，“大少爷，三少爷醒着吗？医生让两个小时给他测量一次体温。”
季南天道，“还在睡觉，半个小时后你上来。”
佣人点头，“好的大少爷——大少爷您吃过晚餐了吗？要不要厨房给您准备宵夜？”
季南天抬步，下楼，“不用。”
佣人看着季南天拿车钥匙，出门，疑惑的追到门口，“大少爷，这么晚了，您还要出去？”
季南天头也不回，“有事。”
佣人不放心，再次提醒，“大少爷，晚上有雨，您带着雨伞吧。”
季南天的车子消失在夜色尽头，没回答。
佣人望了眼书房，又看了下安静的没有一丝生气的客厅，心里疑云更多，今晚怎么回事，这么冷清？
——
后半夜，江都开始下雨，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几分钟后就进入倾盆大雨的程度。
季寒城结束宴，正好赶上雨势凶猛的时候。
宴会大楼外，司机陆续开车来接人。
尽管撑着伞，也挡不住从外面飞进门廊的雨点，很快地面上一层水洼。
还在等司机的几位客人，围绕着季寒城，“季总，我的酒庄下周正式开业，到时候还请赏光参观啊，我季总留了一瓶好酒，你一定喜欢。”
季寒城无声的应了个点头的动作。
另一人道，“元华今年势头很猛啊，我怎么瞧着周佑霆想跟四季叫板，今晚他表情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