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没开灯，手机的电筒被来者挡在身前，堵住了仅有的光源，一时间，所在的空间伸手不见五指。
安静和诡异的气氛逐渐蔓延，短短几秒钟，沈曼已经嗅到了地下室一股檀香味道，冲淡了对方身上的气息。
唯一不能改变的是，他身上的外套材质。
沈曼记得，顾少锐的一件法兰绒外套就挂在进门的玄关处，她摸到衣角就确认无疑。
嘴巴被捂着，沈曼还不能说话，为了不引起顾少锐的排斥，以免他做出过激的举动，她顺从的选择沉默，原地站定没有挣扎。
同样的，顾少锐也提着一颗心，他手掌捂着沈曼，在微微颤抖，呼吸声比刚才更沉闷，寂静中，他很意外沈曼竟然没反抗。
确认沈曼不会有明显的抗争，顾少锐才把声音压到嗓子眼儿，“我没有恶意。”
沈曼眨了眨眼，但黑暗中他看不到，又嗯了声表示知道，她也不会喧嚷。
松开手，顾少锐低声道歉，“对不起，没弄伤你吧？”
地下室的回声依然很轻，诡谲的像地下道谍战现场。
沈曼把手机拿开一点，终于在些许的光亮中看到顾少锐那张紧张到发白的脸。
拧紧眉头，沈曼问，“你在等我？”
顾少锐点头，“我猜到你回来这里，就提前过来了，没想到……”他笑了笑。
沈曼接下去，“没想到我故意留宿，就是为了看你姐？”
“你答应住下来我就觉得不对劲，以你的脾气，应该很反感这个家才对，否则你也不会连观赏的兴致都没有。”顾少锐坦诚说出自己的见解。
沈曼轻笑，灯光照亮她半张脸，纤长的睫毛上翘，在眼睑处投下暗影，很好的隐藏了她的狡黠，“既然看穿了却没识破，看来你跟我好奇的是同一件事。”
顾少锐也不跟沈曼玩儿虚的，就算玩儿，他也玩儿不过，还不如坦诚些，“我姐出事的时候我还小，完全不了情况，后来家里封锁消息，我爸妈都不让问，大伯他也没提过，好好一个人，就这么被起来，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这不公平！”
压抑的愤怒，看得出顾少锐的真实情绪，对姐姐的遭遇，他很心痛，只是心有余力不足。
顾少锐握紧拳头，他的脸藏在黑夜里，看不到表情，但涌动的火焰正在他心里升腾，压也压不住。
沈曼狐疑，顾少锐生在顾家，就算当时年龄小，也不至于连蛛丝马迹都察觉不到？是顾汉秋隐藏的好，还是他故意挖坑试探？
他连蹲守在地下室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足见不傻，也不迟钝，这股子聪明是后来学到的，还是天生就有？
不清楚顾少锐是敌是友，沈曼暂且把他的话听一半。
沈曼举起手机，光线明亮起来，可以看到地下室的格局，沿着台阶走下去，左边是个酒窖，右边还有一条长长的走廊，顶部有嵌入式的廊灯，下面空气流动，不会觉得沉闷，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扫一眼顾少锐因生气还在发白的脸，恼火不是伪装的，“你和你姐姐关系很好？”
“很好，在家里，我只和姐姐有话聊，从小就是她带我玩，照顾我，我被人欺负，也是被她帮我出气，姐姐是最爱的我的人。”
顾少锐没说小时候的处境。
他性格怯弱，不爱说话，在家里没什么存在感，学习成绩也不算好，更没有拿得出手的特长，跟能言善辩的哥哥相比，他黯淡的近乎透明人。
和名震一时的姐姐比，他也不足挂齿。
人人都说顾家有个聪少爷，顾大小姐，却罕少有人议论三少爷。
因为长期被压抑，顾少锐心里负担很重，身体也不好，经常生病，病恹恹的他，更被无视。
最初，他每次生病，父母都会抽出时间陪一陪，发现这个办法好用之后，他就越发多病多灾，但父母好像麻木了，只是让佣人带他去医院或者请医生来家里，他们则继续忙自己的事。
一次他发高烧接近四十度，烧到说胡话。
医生打电话给爸妈，正在参加宴会的他们，一句“发烧而已，吃点药不就好了？实在不行就挂水。”
然后，他们整晚都没回来。
只有姐姐守在病床前，给他喂水吃药。
再后来，顾少锐反而不容易生病了，身体一天天好，他努力学习，考到第一名，拿奖项，参加社交活动。
他还没被外界熟知，姐姐就出事了。
会议到这里，出现了一段断层，顾少锐想不起来中途发生过什么，再接着就是自己在国外留学的经历。
可能是那时太痛，他选择性遗忘了细节。
两人往前走，前面是一扇关闭的门，沈曼停下脚步。
“你真想还你姐一个公道？”沈曼回头看他。
顾少锐目光盯着门板，双手都攥成了拳头，要是姐姐真在这里……他不敢想自己能不能控制住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想！既然我回来了，就必须查明真相，不管伤害她的人是谁，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沈曼停顿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哪怕，那个人是你的至亲？”
顾少锐目露疑惑，“你什么意思？”
沈曼道，“你姐出事后，你父母没报|警，没找人调查真相，而是把受害者关起来，好像见不得光的是自己女儿，你不觉得奇怪？”
顾少锐死死咬着嘴巴，他不敢说话，怕说出自己不想听的。
沈曼一手握着门把手，“我也想知道真相，不为别的，眼睛揉不得沙子，尤其是自己家里。而且我猜，你姐的悲剧，不只是她个人，背后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黑|幕，找到残害你姐姐的凶手，是为了杜绝顾氏在被人迫害。我会尽全力掀开谜团，你要是想跟我合作，条件就一个，听话。能做到吗？”
顾少锐想反驳，想问点什么，但沈曼目光里闪动的坚定和锐利，迫使他点了头，“我只要真相。”
“好。”
咔哒。
沈曼旋转门把手，门锁上了，旋不开。
两人的心都快了一拍，相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顾敏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