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脸怎么了？”张鑫操着一口的普通话，站在车门外，一手插兜一手叼着根烟一脸戏谑道。
“明知故问？”顾生生歪着头笑了笑，她熄了火拔出钥匙走出车内问道：“张恒跟我爷爷去喝早茶了对吧？”
“嗯，刚去没多久，估计得有三两个小时才能回来。”张鑫见顾生生出来了，挥了挥周身的空气直接将烟碾了。
“那我速战速决，先进去了。”顾生生轻笑了笑，提着包往里走。
倩影灼灼，步履优雅大方又隐有曼妙摇曳之姿，张鑫还是喜欢，三两步跟了上去。
“顾生生，你认真考虑一下，顾裳如今这么怨你，你要是嫁给我，她非得气死不可，这样好，她让你不痛快，你也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张鑫笑的邪魅狂狷，没有底线大胆招惹。
“哥，注意言辞，我是你表妹。”顾生生眼神清澈，没有看张鑫一眼。她不吃他这一套——尽走些歪门邪路引起人注意。
“又没有血缘关系，不过是伦理罢了，可伦理算什么？我妈不也带着小三的帽子吗？”张鑫摊了摊手不屑道。他见了太多各有诟病的女人，可唯独顾生生是真的好，心地好，为人处事也漂亮。
“这话以后都不要再说了。”顾生生转身认真望着张鑫道：“大人之间的债是大人的事，你只管做张家的孩子，做我们顾家的亲人，我们尊重了你，你也要学会尊重自己。总不能总揪着出身的。”
“就只有你不揪着。”张鑫落寞的笑了笑。如今能好过些，不过是因为他长大了，家里的生意也的确需要自己人来管，可他幼时被领回来，被关在屋子里不许出来，被骂是野种贱货，哪得过尊重。
“那是他们做错了，但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是由你自己决定的。”顾生生淡淡说着，又继续往前走，见张鑫还跟着，她拽住他又补了句：“要有身为男人的担当，严律克己，时刻清醒，就算见旁人出错，也不要失格。”
“我也没真学他们的烂招。”
“我的意思是，无论遇对遇错，你都得学会尊重。”顾生生松开张鑫的胳膊，望着他冷静道：“不适合再送了，你就在这儿。”
“也不在乎这点儿了，我跟你一起进去吧，顾裳打起人来，也不是开玩笑的。”张鑫摇了摇头低声认真道。
他从小挨过打，他太知道肉体上的伤容易好，可心理上的伤却不能了。
想想他又觉得讽刺，从小备受宠爱，被放在蜜罐里长大的顾生生，偏偏到了长大后，开始接受所有人的恶对。
“不要啦，你们以后还要一起生活的。可是我不用了，今日一别，我以后躲她还躲不及！”顾生生说笑着，摆了摆手要进去。
“你怕就喊我，我就在外面。”张鑫还是忍不住拽住顾生生提醒道。
“放心！你就在这儿，替我看着大门，如果爷爷突然回来了，你想些法子拖延，我没走别让他进去。”顾生生笑嘻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加油哟！我先去了！”
说完顾生生毅然决然便进去了，她已经准备好了，这是她决心必胜的战斗。
顾生生是在顾裳的卧室里找到她的，她躺在床上，投影观看叶倩被警察抓捕的影片，虽然静了音，可顾裳却能低声说出叶倩所说的每一句。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才是受害人啊？”
“明明是他们偷了这船货啊！你们为什么不查？你们是不是包庇啊？我要告你们！”
“救命啊！我快不能呼吸了！”
“你饶了我吧。”
顾裳看到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越笑越张狂。她快意，她是真的快意，叶倩越惨，她心里的痛就越轻。
她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今日这个地步，她本是顾家的千金，在政府担闲职，有妈妈护着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日日洒脱，人人宠爱。
后来在母亲的介绍下嫁了人，又是在母亲的张罗帮衬下，丈夫的生意越做越大。
张家跟着顾家移民，二哥在舞会上跟人学坏了。
接着母亲死了，家道中落后，两个哥哥也一一跟着死了。过着过着，丈夫也不回家。她还得替他养着私生子。
太苦了，好苦。凭什么呢？为什么呢？顾裳恨自己的命，为什么开始那么幸福，又越过越痛苦。她想留的人，一个人也没留住，她不想要的钱，却怎么也花不尽。
“还是低调些吧，如果不想让爷爷发现你做的这些事，就不要留下任何被爷爷看到了的可能。”顾生生走进屋，反关上房门。
“你怎么才来啊！”顾裳神经恍惚，她轻笑着拍了拍床边邀请道：“快来看杀死你爸爸的凶手，她遭报应啦！姑姑说过的，我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顾生生压抑心里的悲伤与愤怒，以及对顾裳的同情与无奈，她轻步快走过去，在顾裳身边坐了下来，一伸手便抱住了她，窝在她耳边。
“生生又想要什么东西呀？”顾裳望向娇笑的顾生生，她从小就喜欢抱着她撒娇的，从小都很可爱。
趁着顾裳分心，顾生生偷摸到遥控器将视频关了。她抬手摸了摸顾裳的脸，理了理顾裳的头发，眼神温柔而有爱，让人信任，让人内心渐渐柔软。
“姑姑饿不饿啊？有没有好好吃饭？”顾生生笑容依然是那么的温暖阳光。
顾裳望着顾生生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爱与希望，她真喜欢啊。
“你饿不饿？我让刘姐给你做好吃的！”顾裳赶忙起身牵着顾生生往外走，朝着楼下喊道：“刘姐！生生来了！你快点给她做好吃的啊！”
顾生生任由顾裳牵着，顺从地跟着她一起下了搂。
“知道的太太！已经开始做了！半小时后就能好！”刘姐赶忙回应着，态度卑微又带着些微惊的惶恐。
顾裳牵着顾生生在客厅里坐下，顾生生又给她倒了杯温水。
“小姐能来真的太好了。”刘姐端着刚切好的水果，真心诚意地感叹，能见到顾裳这难得的欢笑与正常，她也能喘一口气。
可终于有机会走到顾生生跟前，发现那张留着不深不浅的掌印的脸，她心里又紧张起来。她不敢问，赶忙收拾失态，将切好的水果放下。
“我去看着菜！”刘姐不敢停留，赶忙又回了厨房。怕一会儿又是出乱子，刘姐心里紧张，还是给医生打了电话。
“我最近又买了好多包，还有好多漂亮衣服，咱们一会儿吃饱了就去挑，你喜欢什么就拿什么！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再去逛，再去买！”顾裳天真地笑着，语言讨好道。
“依着姑姑的高眼光，只怕我样样都喜欢。到时候全搬走了！”顾生生吃着水果天真灿笑着调侃道：“姑姑可别舍不得。”
“那有什么舍不得的，包而已，衣服而已，我又不在乎，只要顾生生高兴就好。”顾裳满不在乎地说着，见顾生生吃相满足也跟着吃起水果。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小孩子都是看着大人的心情过的，姑姑高兴，我就高兴。”顾生生笑着说道：“哥哥也是，哥哥从小就盼望着姑姑高兴。”
“他是这样的，他可孝顺了！”顾裳骄傲地昂起头认可道：“他最近生意也做的很好，他爸爸都夸他了！”
“对吧。”顾生生望着顾裳娇笑道：“姑姑我好羡慕你啊，你看你长的多漂亮啊，身材也很好，倩丽佳人，儿子呢更是高富帅啦，事业有成未来可期，爷爷就陪在你身边，还住着这么大的房子，饮食起居都有阿姨们照顾着。一切都很顺利！这日子多好过啊！”
被顾生生这么一说，顾裳也有了几分相信，她抚了抚头发不好意思的地笑道：“是吗？”
“当然啦，我知道，姑姑已经在很努力地做一个好女儿，好妻子，好妈妈，好姑姑了，谢谢你的用心，靓女下凡辛苦啦。”顾生生说着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顾裳好久没听到有人说这些话了，她的眼泪瞬间便落了下来，止也止不住。
“我前些天找设计师来家里换了几盏暖光灯，家里看起来温馨好多啊，我好想跟他们说一说，可是他们觉得灯太暗了。” 顾裳不可抑制委屈地哭道。
明明是很小的一件事，说出来甚至都怕有人嫌矫情，可是顾生生懂：那些以为不重要的细节往往致命，每个精心生活的人，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被消磨而亡的。
“这些臭男人，眼睛都钻到钱眼里了！”顾生生拍着顾裳的背安慰她，责怪坚定，动作温柔。
“他们也很辛苦啊，他们在外面工作很累，我们应该体谅她们！”顾裳擦着泪仔细教育顾生生。
细水流长地怨，又能在瞬息间原谅。女人往往就是这么反复，所以容易痛苦。
“对！姑姑说的对啊！我们不能只看到自己失去的，从而不珍惜自己得到的，对吗？所以还是要感谢彼此的努力，一起好好地过日子。”顾生生替顾裳轻轻擦泪。
真温柔啊，像春日阳光下的风，像一朵在蠢蠢欲试中绽开地花，顾裳静静地望着顾生生，只觉得真好啊。
“谁打了你？”擦干眼泪的顾裳终于看清了顾生生脸上的伤，她从自欺欺人的幻境里醒来，捧着顾生生的脸心生戒备与敌意。
“是不是叶倩打的？她妈的我去杀了她！”顾裳惊炸起，拿起桌上的水果刀便要往外冲。
“姑姑！”顾生生拉住顾裳，戏散了，她望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不能再失去我妈妈了。”
“她不是你妈妈！”顾裳立即反驳道：“她不配再做你妈妈，她也别想入我们顾家的祖谱，别想跟你爸葬在一起！”
“就算这一切都实现，她还是我妈妈！”顾生生终于袒露真心，她坚定道：“她欠的债，我陪她还！”
“啪！”顾裳毫不犹豫一巴掌扇了过去，她丢了刀拽着顾生生的头发，逼近她的脸阴恨说道：“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