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秦观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在胸膛一震却没有发出来。
“换个地方!”神秘的男人从黑暗中缓缓靠近,声音里满是压抑和矛盾,“我们好好谈谈!”闪电划破长空间,雨声淅沥,六月雨,断愁肠,男人的俊秀的脸庞和颀长的身子暴露在了灯火之中,晃动的烛火在他的眸中跳跃,黯沉间根本无法辨别他的想法!
秦观眼神亮如探照灯,内心几番衡量之后,对着神秘男人淡淡颔首。
很快轻微的雨和浓浓的夜便淹没了秦观和神秘男人的背影,也吞噬了被拥在怀里的苏小妹。
马车上,颠簸轻微间苏小妹呼吸清淡均匀,似乎睡得很香。
秦观细心地看了看苏小妹,这才微微抬起头,“有什么事儿,直说吧!”
“子瞻兄出事了!”男人的声音在被风瞬间掀开帘子窜入的瞬间冲散了,几乎不可闻。
“苏兄出事了?!”秦观嗓子一哑,眼神一抖的瞬间抱着苏小妹的手也是一颤,嘴唇苦涩间,口气却是凉凉了起来,“不要告诉我,这不是你想要见的?”
“你在说什么?”男人一怔随即气愤的眸子闪着激动的光芒,“你把我看成什么了?”
“是人都知道苏兄与王丞相政见不合,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要对付苏兄?”秦观语言犀利间眸子更是寒冷刺骨。
“秦少游!算我看错人了!”男人愤愤一甩袖,直接上前就想狠狠拽住秦观的衣襟给他一拳,只是眼神缓缓下移间看见他怀中昏睡不醒的苏小妹,随即心头一闪,“父亲和子瞻兄虽政见不合,但素钦佩其才情,几番想结成姻亲,此番案件先由监察御史告发,后在御史台狱受审。全是监察御史里行何大正摘引“新进”、“生事”等语上奏,给子瞻兄扣上“愚弄朝廷,妄自尊大”的帽子。再加上子瞻兄乃是文坛领袖,皇上念及其诗词影响过大,阻碍新政的推展,这才批准将子瞻兄抓进乌台,与我父何干?”
秦观眉头一怔,看向男人的眼神带着置疑,“真的不是王丞相所为?”
男人脸色一闪,随即道,“近日司马丞相与我父明争暗斗此起彼伏,政见不合间已是闹得不可开交,哪里还有闲情去追究子瞻兄的失言!”
秦观眼观鼻鼻观心,不语间沉默异常,半晌,脸色沉重,“说吧,你这次来恐怕不只是告诉我这件事的,有什么目的直言吧!”
“本朝惯例不杀士大夫,所以子瞻兄暂无生命之忧,怕只怕那些人借机行事,搜出更多不利子瞻兄的证据来……”男人眉头闪动,有些迟疑和思索地缓缓说道。
“你想说小心苏府有内贼?”秦观脸色微暗,口气微微飘忽,声音清淡地似乎根本让人听不清,却字字落入了男人的耳中。
“不得不防!”男人眼神一定,翻杯扣在桌面上,“颠倒是非,偷梁换柱素来是小人的伎俩,这次的文字案,不得不小心了!”
秦观淡淡闭眼间,“有什么办法可以救苏兄出狱?”
“等风声过了吧!”男人叹了一口气,“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如今朝堂上人人自危,还有谁敢站出来为子瞻兄说句公道话!”
秦观沉默了。
“只是,我不放心的还是小妹!”男人扫向苏小妹的眼神柔中带伤,“不知道她若是知道了这事儿……”
男人的后半句话消失在响彻人心的轰雷声中,震得人心头一阵乱麻,男人没有再重复,秦观也没有再追问,因为这个时候的苏小妹翻了个身,似乎有清醒的迹象,秦观眉头微怔,手微微掀开车帘,雨已经停了,“到了,下车了!”
男人皱了皱眉无奈的点头,随即让车夫停了车。
“就此别过!”秦观抱着苏小妹下了车,转身离开的瞬间砸下了看似礼貌却是在不客气的一句话,抬头间,背后马蹄击打湿透地面的声音实在是颓靡而又苍凉,秦观缓缓出了一口浊气,眼前大大的匾额上灿灿的苏字似乎在一夜之间就失去了光彩,“小妹,回家了!”
秦观的声音拂过苏小妹的耳蜗,带着说不清的味道和感情,“该是面对的时候了!”秦观的脸在一声惊雷中被闪电划亮,居然苍白异常,无力颓软异常,一身衣衫早在狂风中凌乱不堪,乱发狂衣本是轻狂之人的外表,此刻却是他内心的表象,他皱了眉!
今天的苏家好不寻常,秦观抱着苏小妹扣起了门环,声音空空落落的让人心里不是滋味。许久才开门的人探出了半个脑袋,望了半晌,才开了门。
“是小姐回来啦!是小姐回来啦!”开门人门一开,完全无视秦观的存在,一眼便看见苏小妹的存在,随即一阵旋风似地冲向了正屋。秦观眼角微微翘起,摇了摇头。
“老爷,老爷,小姐回来啦,小姐回来啦!”男仆一阵风般扫向了苏洵。
苏洵被这喊声一震,额头上的毛巾瞬间便落了地,咳嗽不止间微微撑了身子,“咳咳,咳咳,你说什么,咳咳……”他推开苏辙在自己背上拍着的手,眉头一抖,声音直直地射向男仆,“还不给我说清楚,咳咳咳……”说着一激动又咳嗽着弓起了背。
“老爷,您没事儿吧!”男仆一脸的担忧。
“哎,还不快说,啰嗦些什么?”苏洵的胡子微微翘起,摆了摆手道,“奴才看见小姐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人呢?”苏洵眼神有些湿润,这要是被苏轼知道他的宝贝妹妹这么晚还在外面飘荡着才回来,指不定要和这丫头闹腾个三天半个月的冷战。
“额……”男仆一怔,头埋得很深,大有随时准备接受批评的准备,心想:糟了他把小姐和秦公子给丢在门口了。
这才想起的时候,秦观却是已经出现在了众人视线可及的地方,那条正对着大开的正房,被透出的灯光照亮一路的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