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晓玲看着苏蔓瑾踉跄着跑远,姿势不甚雅观,可每一步都透着她的异常坚定。
何晓玲不懂,这个脚踝受了伤,前几日还在被沈先生拘着不肯叫她落脚的女人,是如何做到现在这样跑跳的。
她不疼吗?
如果非要苏蔓瑾给一个答案的话,那大概是疼的吧!
这是身体上的疼痛,远没有心口的疼痛的来得磨人。
苏蔓瑾希望这条回家的盘山公路上没有沈君言的身影,此时此刻,他在哪里都好,就唯独不要在这里。
豆大的雨滴很快将苏蔓瑾浇了个透彻,衣衫紧贴,发丝打缕,贴在脸颊上,因为温度骤降,苏蔓瑾小幅度的打着哆嗦,脸色煞白。
前路漆黑一片,没有路灯,落在地上的雨滴激起的声响将苏蔓瑾的听觉拉远。
何晓玲教程快,撑着伞打在苏蔓瑾的头顶上,自己反倒是站在外面,被大雨淋得眼睛都睁不开。
绕是这样,她还是憨憨傻傻地冲着苏蔓瑾道:“我还拿了手电,管家去开车了,你要不要等他出来我们一起去找?”
山路人少,在加上这地段偏僻的很,就算现在来了一辆面包车将她们两个掳走都不见得能找得回来。
苏蔓瑾勉强扯了个笑脸:“我很担心他……我先向前走一走,等管家来了,在路上也可以接到我的。”
何晓玲没纠结:“那我陪你一起走!”
苏蔓瑾脚程快,很快就注意到了前方不远处红蓝灯闪烁。
苏蔓瑾定睛一看,这才注意到那是警车。
曾经在脑海中做的那些预想假设都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苏蔓瑾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一晚上的不安全部被放大,她有些站不住了,得亏身边的何晓玲
撑住了她。
苏蔓瑾喃喃自语,不知道是说给何晓玲听得,还是说过自己听得。
“不会是他的……一定不是他……”
苏蔓瑾趔趔趄趄的跑过去,周围五十米之外都拉上了警戒线,旁边还有两位身着绿色警服的人同两男子在说着什么。
手电的灯光晃过去,警服上面的反光条看得一清二楚。
许是注意到了这边的灯光,从警车上面又下来一位警察,皱着眉打量着苏蔓瑾和何晓玲。
何晓玲胆子小,这么黑得天,警察又面色不善,她微微往后缩了下,咽了下口水。
还不等警察开口询问,何晓玲就低声地解释:“那个警察叔叔,我们是来找人的,就是顺着这条路往下走,找我们家沈先生。”
那警察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虽然何晓玲看着也不大,但是二十五岁的邢雷也远没有给何晓玲当叔叔的年纪啊。
邢雷的脸色越发阴沉,他还没接话,就见那小姑娘越发的向身旁的姑娘后面缩过去。
那模样,恨不得自己无限缩小,躲到谁也发现不了的角落里。
邢雷收回打量着何晓玲的目光,定睛瞧着苏蔓瑾。
眼前的女人即使衣着狼狈,面容憔悴,可依旧没能遮盖她的一副好颜色,这脆弱的凌乱反而为她平添了一份怜色。
大雨滂沱之中,她像是被无情击打的一朵浇花,叫人心生爱怜。
只是……
她那眼中铺天盖地的绝望比这暗沉阴雨的天还叫人喘不上气来。
接到这起报案电话时是八点四十七分,报案的是一个货车司机,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却只见一个受害者,联系120之后,已经被拉走了。
现在他的两个队友还在盘问那个货车司机。
“我这趟货送的晚了,在加上我送货回来下了大雨,盘山公路不好走,我跑货车跑了七年了,这种天气,这种地形,我注意的多得多,离老远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前面有个车影了!”
“我摁了好长时间的车笛声,也不见他动车,开了双闪之后,我下来凑近一看,嚯,车头被撞的整个都凹进去了,驾驶位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一张脸,我看事不好,这才报了警。”
警察接着盘问:“你报案时,现场除了这一辆车,再没有其他的车了是吗?”
那货车司机连连点头:“我确认没有!这一带没有监控,所以我在报了警,估计那家伙应该是造事逃逸了。”
明明离得那么远,可是苏蔓瑾却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踉跄着往前走,目光锁着那辆黑色迈巴赫,从慢步到快步,再到后来的小跑。
那是沈君言的车……她认得的……
只是车头凹陷的太严重,天色又暗,车牌号她看不清……
三两警察对于她的闯入有些不悦:“女士,无关人员请马上离开,我们要保护现场。”
苏蔓瑾充耳未闻,伸手横挡在胸前,绝望且哀戚地向他们祈求着:“让我看一眼!求求你们了!让我看一眼吧……我就只看一眼……”
她竭尽全力地向副驾驶的位置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风挡玻璃碎了一地,驾驶位上的血红被大雨冲淡了,缓缓顺着马路淌流进斜坡之下。
明明那刺目的颜色已经被冲淡了不少,可是苏蔓瑾好像还是能闻到那冲鼻的血腥气……
警察许是也意识到了她是家属,斟酌着话:“女士你也别担心,救护车二十分钟前应该已经到医院了,虽然这场面看起来很严重,但是人应该不会有事。”
苏蔓瑾埋头,肩膀不住地抽动,呜咽声渐渐变成了嚎啕大哭,脸上的水渍叫人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应该?什么叫应该?
地上这么多的血……三个小时了,这么大的雨竟然还没冲干净……
一个人的身体里有多少血够这么流啊?
何晓玲虽然畏惧邢雷,却还是特意绕了一边,小跑跟着过来,笨拙固执地将那打伞罩到苏蔓瑾头上。
即使苏蔓瑾已经湿透了……
苏蔓瑾跌坐在水泥路上,粗粝的地面正好磨在她的踝骨上,她却浑然不觉似的,依旧红着眼望着那空无一人的驾驶位。
要不是因为自己他也不会赶着回家……
她却只感受到了拘束……
这算什么啊?
“沈君言,你在哪啊?我脚疼……你带我回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