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夫人樱唇轻启,几乎从齿缝中溢出几个字:
“回去吧。”
司机立马掉转了车头,将她拉回了帅府。
梁月盈回去后灌了一碗姜汤,躺在床上,才用手缓缓抚了抚小腹,低头自言自语道:
“宝宝对不起,妈妈不会哭,就算为了你,也要坚强。”
这一晚,几乎做了一夜的梦,梦里断断续续都是章锡成的身影。
听着他说:“阿月,你真不要我了?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么?”
睡醒已是晌午后了,双雁在她额上放了方帕子,又拿了体温计过来。
担忧道:“小姐,你昨晚一直发烧,说着胡话。婢子担心,就去找了大帅。”
“可星桃根本不让我进去。”双雁哭丧着脸,难受得不行。
“这还没进门呢,就这么嚣张。”
梁月盈呼吸有些顿重,脑袋一片混沌。
她知道宋世山从前对自己的粘糊劲儿,如今这些疼爱都给了另一个女人,想必新鲜劲儿还没过。
打狗还需看主人,自然不会再把双雁放在眼里。
男人的爱何其短暂,她不怪他,也不奢求。
“小姐,是婢子太没用了。”
梁月盈挣扎起身,朝着她虚弱笑笑:
“我也是普通人,又怎么会要求你十全十美。”
双雁卷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扶着小姐躺好,方道:
“婢子去抓些医治风寒的药来。”
“不必了,有着胎儿,孕妇不能随便吃药。”梁月盈低头咳嗽一阵,勉强止住了咳嗽,才道:
“没关系,流感都是七天,吃药不过缓解症状,我可以挺过去。”
双雁看着小姐这副憔悴的样子,便是有几分于心不忍和心疼。
从前在沪上也是娇滴滴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如今做了娘亲,便是什么都能了。
晃神之际,听见楼下有汽车按喇叭的声音,双雁立即起身,朝着窗户望过去,就见是宋世山回来了。
连忙惊喜看向小姐:“小姐,是大帅回来了。”
“是么?”梁月盈也睁了睁眼睛,叫双雁扶着自己起来,来不及更衣,便是穿着睡衣下了楼。
冬季已过,帅府不再烧地龙,屋子里已开始有些冷了。
只她丝毫不觉得冷。
直到下了楼,才看见不是宋世山一个人回来,她身后还跟着星桃。
星桃一身洋裙曳地,肌肤似雪,明眸皓齿。
笑起来人畜无害,清纯又有几分无辜,男人最吃这一套。
“大帅……”
宋世山听她换了称呼,嗤笑一声,倒是觉得新鲜。
从前为了听她一句老公,抓心挠肝,如今她倒是好,连名字也省了。
跟他属下称呼的一样。
从怀里摸出一支烟,划了火柴点燃,能勉强压抑住心痛和怒火。
梁月盈恐烟对肚子里的宝宝不好,本能后退了半步,离他远些。
“大帅,我有事想和你说。”
宋世山见她厌恶的远离,心口仿佛再次被重重蛰了一下。
以前不在她跟前抽烟,就是给她惯的臭毛病。
“闭嘴!”
他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梁月盈,老子现在看见你倒胃口,你让我想吐。你要是识相,就从我眼前消失,别再让我看见你!”
梁月盈哽在原地。
星桃分清了形势,已从身后走过来,挽着宋世山的手臂,直接拿他发妻当了空气。
“大帅,不是说回来拿了公函就走么?我还想去司令部,看江北军射击考核呢。”
星桃太清楚什么公函都是幌子,随便找个警卫员都能拿。
宋世山巴巴的回来,就是为了看这个女人。
她也知道,只要她不马上把宋世山拉走,这个男人再看梁月盈一眼,就会再次深陷进去,重蹈覆辙。
她不可能让到手的蛟龙飞了,已是笑出两只梨涡。
宋世山几乎没有一起犹豫,便被她拽着走了。
出了帅府,停下脚步,在等着身后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唤住自己。
她不是有事要跟自己说么?
只要她再叫他一声,他都会停下脚步。
可她什么都没说。
宋世山出了门,上了汽车,没要警卫员陪同,亲自开车,让星桃坐在副驾驶座上。
星桃还没陶醉在他的盛宠里,就见他将车速开到最快。
宋世山也无法平复沸腾的血液,他不是已经证明很多次了么?她不爱他,所以根本不在乎他带女人回来。
甚至巴不得纳二姨太,别去烦她,好让她一个人好好想那戏子。
“大帅,您别开这么快,我……我害怕。”星桃捂住胸口,脸上的神情并非全然是故意在装娇弱。
直到宋世山猛锤了一下方向盘,回头恶狠狠地盯了她一眼。
将星桃看得浑身发毛,仿佛只要自己再多说一句,他就会拉开车门,将她推出去摔死。
只得乖觉闭上了嘴,哪怕害怕的甚至不敢睁眼。
下一刻,但听“咣当”一声,汽车直直撞到了面前的广告牌上,挡风玻璃碎了一地。
帅府内。
梁月盈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了,十分知趣的没有去纠缠不清,旧爱就得有旧爱的自知之明。
只还是不由控制地腿软,脊背贴着发凉的墙壁,缓缓蹲下身去,环住自己膝盖,将头埋在膝盖间。
双雁试着将小姐扶起来,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跟小姐一块难受。
“小姐,您现在有些身子,地上凉,若是着凉了,恐怕又要见红。”
梁月盈抬头,眼泪无声滑落:
“双雁,我没有家了。”
母亲拆散了她和锡成,让她无法原谅;
她的丈夫说再也不想看见她,她不能继续待在帅府。
娘家回不去了,夫家也容不下。
“小姐,大帅会回心转意的。”双雁急得跟她一起掉眼泪,抽出帕子,不断去擦他脸上泪痕。
“双雁,帮我收拾东西。我们暂时在学堂宿舍住一阵,找到了便宜的房子,再搬出学校。”梁月盈用手背擦掉眼泪,扶着双雁起身。
“可是小姐,这还没立夏呢,学校环境太简陋了,哪里利于安胎!”
双雁又不是井底之蛙,见过有钱人家的妇人,有了身孕,都是如何小心保养的。
梁月盈将眼泪咽回去,苦笑道:
“他叫我给新人腾地方,我怎么还能继续待在这碍眼。”
随即将眼底的湿热憋回去,上楼去整理着自己东西,预备天黑前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