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婉儿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挨家法的地步，当即就慌了神，“娘？母亲！父亲！”
怎么就要挨打了呢？
这一顿板子下来，她不得去半条命？
不行！
绝对不行！
“五郎！”朱姨娘这会也不装了，是真的哭了，“五郎，这件事我们可以解释的，婉儿她不是有心的，实在是芝儿出去转了一圈，她自己也说可能感染了瘟疫，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把她关起来，老爷，我们也是为了全府上下着想。”
说到情深处，朱姨娘泣不成声。
慕容赋脸黑如墨，这个时候哪儿还会听她解释，“好一个为了全府着想，韵儿，这些年府中没别的女子，我素来都是由着你的，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你可知道锦衣卫是帝王亲卫，可知道这消息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我会有什么下场？”
朱姨娘跪在地上，死死扒拉着他的衣角，“我知道，我都知道，五郎，婉儿也是无心之失，是年轻气盛想为你做点事情，她也是担心老夫人的身子啊！若是芝儿真的染了瘟疫，到时候全府上下，便是你与老夫人也难以全身而退。五郎！五郎！”
她声声泣诉，仿佛这一切都是真的为了他们着想，没有半点私心。
可事实呢？
“你住口！”老夫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院门外头。
“母亲！”慕容赋赶紧上前。
老夫人的脸色不太好，拄杖上前时，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怒意，“你自己有私心，却每次都要拿我当借口，简直是岂有此理！”
“母亲？”慕容赋搀住她，“您别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叹口气，“五郎，我知道你心善，但有时候纵恶与行恶无异。每次都是这样，哪次不是这样？老五，不能再心软下去了。”
“是！”慕容赋垂下眼帘。
说没感情是不可能的，年少时的一眼惊艳，这么多年身边没什么女人，除了胡氏就是朱姨娘，后来胡氏没了，就只剩下了朱姨娘。
慕容赋看着跪在地上的朱姨娘，终是摆摆手，“动手！”
“五郎！夫君！不不不，不要！”朱姨娘急得眼泪直流，“婉儿？我的婉儿！”
可慕容赋没有再理睬，老夫人都已经开口了，事情自然不能善了，尤其是想起了赵十八那副嘴脸，慕容赋便觉得心中不安。
不安的感觉，蔓延全身，来日前途岌岌可危……
板子打下来的时候，慕容婉儿哭得惊天动地，嚎得隔墙都传出十里地，朱姨娘第一时间扑了过去，但又被身后的家奴给拽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慕容婉儿从来没吃过苦头，一直娇生惯养的长大，如今却挨了这十大板，嚎得跟杀猪似的，疼得钻心，她想挣扎想跑，可被死死绑在了板凳上……
长凳很是坚硬，绳索是那样牢固。
什么叫绝望？
这只是个开始。
当初慕容瑾芝被赶出去的时候，不也是如此吗？无人能救她，连奶娘都撞死在了尚书府门前，那时候的她何其无助。
比起现在的慕容婉儿，只是挨了打而已，有过之而无不及。
“芝儿呢？”老夫人问。
慕容赋迟疑了。
“芝儿呢！”老夫人有些不耐烦了，“问你话呢！”
慕容赋深吸一口气，“她去了如归堂，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在上京盘下了这么一家医馆，做起了抛头露面的营生。是我不查，要不然的话，也不至于如此。”
“你是在怪她？”老夫人极为不悦，“慕容赋，慕容赋，你看看你自己都说了什么？你听听这都是人话吗？芝儿在老宅十年，你不闻不问，把她接回来之后你又做了什么？”
慕容赋张了张嘴，愣是答不上来。
“什么弥补都没有，却还要怪她在外面自己找营生？但凡你这个父亲当得尽职尽责，她何至于与商贾为伍？连这尚书府嫡女的身份都不要了，你还不自我反思吗？”老夫人声声质问。
慕容赋垂下了眉眼，“母亲，我知道错了，以后必定会好好弥补芝儿。”
“口说无凭，得拿出行动来。”老夫人终是叹了口气，“如归堂也好，至少芝儿她高兴，在老宅这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如今高兴点怎么了？高兴就好！”
慕容赋点点头，“是！”
“那些事我都听说了，如归堂的方子救了那么多人，这是大功德。”老夫人瞧着似乎很高兴，“有了这功德在，你这尚书大人的位置，定然也是稳稳当当。”
闻言，慕容赋猛地抬起头，略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有皇上、有尚书府当依靠，芝儿办这如归堂的路，也会顺遂不少。女子立于这世间本就不容易，若无依靠更是难上加难，你要做的就是稳住自己的位置，让芝儿没有后顾之忧。”
老夫人睨了一眼晕死过去的慕容婉儿，又看了一眼哭得软成一摊泥的朱姨娘，略显嫌恶的摇摇头，转身离开。
“谨遵母亲教诲。”慕容赋想着，姜还是老的辣。
老夫人一番话，宛若醍醐灌顶，让他一下子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慕容赋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爷？”管家上前，“朱姨娘和婉儿小姐怎么办？”
慕容赋负手而立，冷眼看着瘫软成泥的朱姨娘，“送回院子里，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们踏出院门半步，之前的管家之权全部撤去，以后姨娘是姨娘，庶女是庶女，明白我的意思吧？”
这意思……
管家先是一愣，没想到慕容赋会忽然翻脸无情，且这般无情，回过神来赶紧行礼，“明白明白，请老爷放心！”
慕容赋拂袖而去，不再逗留。
朱姨娘瘫软在地，视线里一片模糊，嗓子里疼得跟针扎似的，她抬眸看着慕容赋的方向，却见着他甚至于没有走过来看两眼，就这么转身离开。
往昔情意好似一瞬间消弭殆尽？
“把她们送回去！”管家一抬手，几个嬷嬷便上前将人抬到了担架上，然后快速抬回了院子。
这一次，管家没有客气。
院子里的人，按照姨娘和庶女的份例裁剪，以后吃穿用度都按照如此来，毕竟大家都心中清楚，只怕以后慕容瑾芝要翻身了。
皇帝御赐匾额，锦衣卫亲自相送，满城百姓都是见证……
这以后的日子会如何，可想而知。
而朱姨娘和慕容婉儿，除了慕容赋的宠爱，还有什么呢？
一无是处，身无长物。
如今，连宠爱都没了！
如归堂门前，人潮涌动。
匾额挂上去之后，那些达官贵人便再也不用遮遮掩掩来讨药，直接来抓药了，这可是连帝王都认可的存在，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且，是一种荣耀。
慕容瑾芝瞧着那金灿灿的匾额，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此番还是多亏了世子在皇上面前替姑娘美言。”赵十八意味深长的开口，“姑娘可要好好珍惜啊！我们家世子，可不是什么心软之人。”
言外之意，唯独对她是例外……
“改日必定登门致谢。”慕容瑾芝行礼。
目的达到，赵十八转身离开，“走！”
“小姐？”小鱼上前，“你怕是和锦衣卫这边……牵扯不清了，世子不会是早就盯上你了吧？”
慕容瑾芝一怔，“不至于，我于他而言，没多少利用价值，大概是顺手为之，毕竟无利不起早，他也未见得有一颗真心。好了，盘一下库房里的药材，看看还能支撑多久？”
“是！”小鱼颔首。
远处，有人静悄悄的盯着如归堂，身影快速消失在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