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瑾芝一番话,让掌柜面色微变,下意识的走回到了柜台,开始拨弄算盘算账,显然是不想再多说什么,但是他的眼角余光始终落在慕容瑾芝的身上。
“想要让我走?”慕容瑾芝压低声音,“我偏不走。”
门帘后面透出来的诡异,让她猜到了些许。
不瞬,后面有了动静。
掌柜拨弄算盘的手稍稍一顿,显然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徐徐放下了手中的算盘,转头看向一旁的门帘,面色逐渐变了。
慕容瑾芝握紧了手中的胭脂盒,面色冷得厉害。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只剩下最后一层窗户纸,但是谁都没敢先动,都在观察着对方的举动,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就等着最后的鹿死谁手。
忽然间,后院响起了异常的声音,似乎是东西被掀翻在地的动静?
掌柜面色一沉,瞬时转身朝着后院跑去。
慕容瑾芝站在原地没动,瞧了一眼急急忙忙跑进门的小鱼,无奈的叹口气,“那么着急干什么?这火急火燎的,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找的人。”
“我担心小姐嘛!”小鱼站在了慕容瑾芝身侧,“放心吧,人都进去了,十有八九已经开始搜捕了。”
慕容瑾芝看了一眼身边的暗卫,“你不去帮忙?”
“属下的职责是保护世子妃!”女暗卫垂眸。
慕容瑾芝点点头,“很好,那我们看个热闹吧!”
“小姐,你是你真的肯定,他们真的在这里?”小鱼皱眉,“闻出来的?”
慕容瑾芝双手环胸,“我也不知道,死马当成活马医,总要试一试,万一真的在这里呢?若是如此,我们也能斩草除根。”
“我先看看!”小鱼掀开了门帘。
里面,已经开打了。
“掌柜不去做生意,倒是拿起了屠刀,还真是有点热闹呢!”慕容瑾芝敛眸,站在了门口位置,瞧着里面的激烈打斗,不断的有人从地窖里钻出来,可惜锦衣卫不是吃素的。
出来一个,杀一个!
最后上面的没了,只剩下地窖里的人,内里有特别的防抗门,是精铁打造,外力很难破开。
只要里面的人躲着不动,外面的人很难进去。
“进不去啊?”慕容瑾芝转头看向掌柜的。
断了一臂,但是人还活着,只是奄奄一息,再无反抗的余地。
“你们杀了我吧!”掌柜的昂起下巴。
小鱼啐了一口,“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效忠呢?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你不会死,但会生不如死,锦衣卫的刑罚,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蠢货!”
掌柜的不说话,就这么僵在原地。
“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还真是令人敬佩!”慕容瑾芝居高临下的睨着他,“你以为不说话,没有钥匙,我们就进不去了?这天底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就算底下是个精铁炼制的底下密室,也能撬开一道口子。水火无情,你料定一切都能安然无恙吗?”
掌柜陡然睁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人。
“你想干什么?”掌柜的嗓音里带着愤怒。
慕容瑾芝嗤笑两声,“我是大夫,我有迷药,也有毒,你选一样。”
掌柜不说话了。
外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慕容瑾芝转头看去,容御带着孙九已经闯了进来。
“你来了。”慕容瑾芝看向他,“来得很及时。”
容御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你怎么样?”
“我没事,但他有事。”慕容瑾芝指了指地道入口。
容御握紧她的手,“我倒是没料到,你这么快就找到了人。”
“不快一些找到他,我心里不安生,也是他运气不好,不,是死性不改,居然还敢藏在城内,就在如归堂不远处,虽然角落偏僻,但一点都不妨碍他的贼心。”慕容瑾芝抽回手,“接下来,就看你们了。”
孙九已经麻溜的从边上挪了椅子过来,“世子妃歇一歇?”
不看到陈莫止被斩草除根,她是不会心安的。
所以这一次,她不会走。
既然不走,那就坐下来。
慕容瑾芝身子不太好,可不能太累着。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开口。”慕容瑾芝坐下来。
容御上前,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人?但瞧着那掌柜视死如归的样子,十有八九是真的有人,说不准就是陈莫止本尊。
“放烟!”容御手一挥。
底下人便拿来了湿柴,这些湿柴一旦点燃,那这烟可就又浓又呛,会沿着缝隙一个劲的往里面钻,别说是人了,蚊子苍蝇都得死。
要么出来,放手一搏。
要么活活呛死在这里面。
慕容瑾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面色平静的看着,不放毒烟是怕熏着边上的人,这浓烟倒也不错,横竖都能杀人。
外头,闹起来了。
顾青知道,自己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人出去了一批,没有回来。
“锦衣卫找到了。”顾青闭了闭眼。
锦衣卫来了,容御来了,他这一次真的没有生路可寻了。
还以为自己躲过一劫,没想到……
“开门!”顾青可不想死在这里,太难受了。
浓烟滚滚,丝丝缕缕的从缝隙里漏进来,他撑不住,身边的人也撑不住。与其死得如此窝囊,还不如出去拼一把,杀一个算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是!”
“是!”
“保护公子!”
保护吗?
护不住了。
顾青很清楚自己的现状,受了那么重的伤,本来就是捡回一条命,而现在呢?
捡回来的命也得丢了……
门被打开,里面的人一涌而出,最后两个护卫,一人背着顾青,一人则冲杀在前,所有人都想给顾青杀出一条血路。
陈家的死士,最后的力量!
“顾青。”孙九裹了裹后槽牙,旋即持剑往前冲。
容御没动手,就站在慕容瑾芝的身侧,以绝对的保卫姿态,守护在她的身侧。
顾青?
是陈莫止。
顾青也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慕容瑾芝。
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顾青虚弱的张了张嘴,忽然间笑了,扯了扯唇角,笑得有些得意洋洋,目光直勾勾的落在慕容瑾芝的身上。
容御眯起眸子,这个笑容可真是亵渎,好欠揍。
该死!
慕容瑾芝也不喜欢顾青的这个笑容,看着就让人恶心,这样的人为什么还活着呢?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女子,拿女子炼药让他苟延残喘,这样的人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孙九出手,无人能挡,锦衣卫全部扑上去厮杀。
陈莫止留下来的那些守卫,毕竟人数有限,如今是真的没办法了,之前在庄子里已经受了一战,现在更是伤上加伤。
慕容瑾芝看向容御,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容御的手。
“怎么了?”容御握紧她的手,“那么凉,是不舒服了吗?”
他弯着腰与她说话,额头与她相贴。
还好,没发热。
还好还好!
“没事,就是有点手冷,想要你暖暖。”她平静的说着,音色低低柔柔的。
容御干脆将她抱起,兀自坐在了椅子上,将她搁在自己的腿上抱着,让她能靠在自己的怀中,用胸膛的暖去温着她的寒,“这样会不会更好点?”
“你不想亲自动手吗?”慕容瑾芝问。
容御在她眉心轻轻落吻,“若是孙九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就打发他去边关,锦衣卫可容不下这样的废物。”
孙九脊背一寒。
嗯,有种背后被捅一刀的错觉。
死士一个个倒下,孙九的刀子已经劈向了最后两个死士。
顾青摔在地上,身上的箭伤开始汩汩流血,已然支撑不住,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睁着一双眼睛,不甘心的盯着慕容瑾芝,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与她见面了吧?
她在容御的怀里,他们如此的亲密,他从未见过她眼中如此温柔,满眼都是一个人的专注模样,那是属于她的情深。
为什么这份情,不能落在自己的身上呢?
为什么呢?
他真的很喜欢她呢!
“世子,所有逆贼全部擒拿,死伤不论,首贼在此!”孙九行礼,手一挥,便有人将伤重的顾青拖到了容御跟前,“顾青!”
容御拥着慕容瑾芝,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芝儿打算如何处置呢?我都听你的。”
“这是陈家余孽,归朝廷管,我可不想插手。”慕容瑾芝依偎在他怀中,“我只负责把藏在暗处的鼹鼠抓住,可不负责清理。”
容御低眉,“这样会脏了手,芝儿的手就该干干净净的,治病救人,得天下赞誉。孙九,看看这密室里还有什么?”
“是!”孙九颔首。
不多时,有人从里面跑出来,转身就跑进了柴房,有些干呕。
小鱼皱眉,“这是怎么了?”
慕容瑾芝微微直起身子,“小鱼。”
“是!”小鱼快速跑过去。
一刻钟之后,小鱼跑了出来,然后趴在后墙拼命的呕吐,连带着昨晚的饭都吐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