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容御只想见到慕容瑾芝,想抱抱她,用力的抱紧,摒弃一切的杂念和俗世,就两个人在一起,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放一边。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如归堂。
慕容瑾芝依旧躺在那里昏迷不醒,倒也不算是真的昏迷不醒,是她失血过多,太过虚弱,而睡觉是最好的补气血方式,所以孙未解给她的药里放了点料,让她能一次性睡个够。
容御去的时候,恰好碰到了胡长珏和慕容谨言,三个大男人面对面的,各自沉默着。
“是我这个当舅舅不好,没尽到舅舅该尽的责任,连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胡长珏满脸悲凉之色,“这么多年,我对他们姐弟的愧疚,无法用言语形容。”
慕容谨言将掌心,轻轻覆在小舅舅的肩头,“小舅舅别这么说,我们只要活着,都是赚的,没有亏欠也不要遗憾,只管往前走就是,姐姐说过的,我们都以后都要好好的。”
胡长珏垂下眼帘。
“小舅舅,我先带你回去吧!”慕容谨言看了一眼容御,“姐夫,好好照顾姐姐。”
容御点点头,“我会的,我保证。”
目送二人离去的背影,容御压着脚步声上了二楼。
“世子,你这会怎么过来了?”小鱼不解。
端了那么大一窝反贼,这会不得忙得不可开交吗?
“世子,你没事吧?”小鱼深吸一口气。
看得出来,容御的脸色不太好,好像是憋着一些事,可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责任在肩,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不是谁都能应付的。
赌场上输了,还有下一局。
朝堂上输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慕容瑾芝静静的躺在床榻上,面色平静,苍白而虚弱。
“芝儿。”容御坐在床边,小鱼悄无声息的退出房间。
“芝儿!”
“芝儿!”
他一遍遍的唤着,一遍遍的喊着。
慕容瑾芝没有苏醒,但有她便是心安,他坐在那里,轻轻的将她抱在怀中,丝丝馨香悄摸着钻进他的鼻腔,入了肺,入了心,从此便再也无法割舍。
“我是个自私的人,有时候明知道不该把你拉扯进这漩涡之中,可就是舍不得放手,不愿意把你让给任何人,只想守着你,让你在身边陪着我。”他低声呢喃,“怎么办呢?舍不得!”
慕容瑾芝闭着眼,长长的羽睫垂落着,安静得像一幅画。
美人如画,岁月静好。
“其实他们不说,我也能拼凑出真实的结果。曾经的并肩作战,她是先锋也是将,军,你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瞧见你满脸的倔强时,想到的是什么吗?”容御自言自语,“是她,大概你们是同一种女子,可以温柔,也可以倔强,能不顾一切的做一件事,也可以放弃一切。”
容御在她眉心轻轻落吻,“你们是一样的。”
人的审美,其实是很单一的,这就好比你喜欢一样东西,在很大程度上,会一直一直喜欢,哪怕以后还会有新的出现,也只是在这审美的基础上有所叠加,本质上其实不曾改变。
“芝儿,若是有机会,我们去见见她吧!”容御想了想,“可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可能在宫里,也可能在哪个山水之间,他把她藏得太好了,好得没人知道。明明忌惮得要死,可死了之后却又成了独一份的偏执,你说这算什么?”
慕容瑾芝昏昏沉沉的,自然什么都回答不了。
容御闭了闭眼,将她愈发抱紧。
“芝儿,还好有你陪着我。”他眼眶湿润,却不曾落下泪来。
外头的风雪再起。
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雪落下来的声音,抱着怀中的人,浮躁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孤单的世界,孤单的人。
两个孤单凑一起,好似得了圆满。
慕容瑾芝睡得昏昏沉沉的,原本身子凉薄,骨头缝里都透着冷,可后来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紧紧裹住,整个人好像就此暖和起来,没了那一层寒凉,绷紧的筋肉都跟着放松下来。
真舒服!
温暖的气息,温暖的怀抱,令人眷恋不舍。
她往他的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闭眼安睡,就这样抱着,抱着就好……相互救赎,安然余生。
小鱼在外头站着,“又下雪了?”
每年下雪,小姐都不太高兴,毕竟夫人出事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雪,小姐被逐出去的那天,亦是天寒地冻。
容御待了几个时辰,后来孙九来找,不得不离开。
宫中传召,必须应召。
御书房。
杨文宇本来想说两句,这么大的事情,竟是悄无声息就给办了,虽然办得极好,但是危险也大,他怎么敢就这样以身犯险?
可瞧着容御的脸色,杨文宇迟疑了,“你不舒服?受伤了?还是中毒了?”
“多谢皇上关心,臣无大碍。”容御行礼,“前朝余孽被清剿得七七八八,还剩下那位首领逃脱,如今正在满城搜捕,请皇上放心,臣已经会追查到底,势必要斩草除根。”
杨文宇深吸一口气,“你确定没事,为什么你脸色那么难看?你伤在何处?”
“只是中毒罢了,不打紧!”容御只能如实交代。
杨文宇拍案而起,“什么叫中毒而已?可大可小,你已经不是三岁的孩子了,就不怕……来人,传太医!”
“不必了!”容御抬眸,“多谢皇上,臣已经吃过药了,没什么大碍。”
杨文宇皱眉,似乎是不怎么相信。
“如归堂。”容御直言。
杨文宇幽然吐出一口气,慕容瑾芝的医术,他倒是信得过。
只是……
“朕不放心。”杨文宇端起杯盏,“让太医看看。”
容御不说话。
这就是抗旨。
“你很信任她。”杨文宇盯着他看,“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容御抬眸看他,“皇上,此番端了那一窝,是她以身为饵的结果,如果不是她不顾生死,今日未必有这样的结果。”
虽然,迟早得端。
但,不会这么早。
“沉舟,你高看她了。”杨文宇不悦。
容御垂眸,“是皇上低估她了。”
“你……”杨文宇裹了裹后槽牙,“沉舟,你中毒太深了。”
容御点点头,“皇上所言极是,臣已经无药可医,病入膏肓了。”
言外之意,他没救了。
杨文宇别开头,纵然心里有不甘,却也只能忍下这一口气,“就真的非她不可?那么喜欢?”
“是!”很肯定,没犹豫。
这话在侯府的时候,他就说过,如今还是这样的坚定不移。
“行行行,朕不管这事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杨文宇摆摆手,这件事算是彻底的不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幸福便是。容望说得对,总要有人……幸福吧!”
一群人,没一个幸福的,这算怎么回事呢?
总要有人能活得幸福才是!
坐在帝王这个位置上,已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心里那个愿望却再也没有实现的机会。
看着容御那双眼睛,杨文宇脸上的情绪悉数散去,“你是她留给朕的,最后一点念想了。”
他这话,说得很轻很轻。
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
“圣姑之事,你就不必管了。”杨文宇开口,“朕会让人接手,以后就当没这个人。”
容御行礼,“是!”
“你的折子上说,还有陈莫止?”杨文宇皱眉,“他怎么还敢在上京?居然没有返回青州。”
容御倒是能解释这原因,“青州已经没了他的立足之地,当年陈倚楼在青州干了不少腌臜事情,青州的官吏和百姓对他恨之入骨,陈倚楼没了,陈莫止再回去,无疑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相比之下,上京反而更安全。
因为,大家都以为他会回到青州老巢……
“他如今换了一张脸!”容御将一副图纸递上,“这便是现在的陈莫止,换名顾青,藏匿在市井街头,开了一家听风楼,专门为余孽收拢传递情报。”
杨文宇勃然大怒,“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是!”容御垂眸。
杨文宇瞧着他黑着脸的模样,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书房内,忽然一片死寂。
容御本就话不多,这会话更少。
好半晌,杨文宇才问了句,“她没事吧?”
“为了救我,失血过多,差点没救回来。”容御回答。
杨文宇:“……”
这么严重?
难怪他方才说了她几句,容御的脸色这么难看。
唉……
孩子大了,脾气也大。
“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去太医院,随意支配。”杨文宇开口,顺便又将身上的玉佩扯下来搁在桌案上,“这玉佩便赏给她了,来日可凭这一块玉佩,兑现朕的一个承诺。”
容御眉心微蹙,略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杨文宇。
见他不动,杨文宇有些不耐烦,“朕是天子,金口玉言,还能糊弄你们两个孩子不成?拿走拿走,看着心烦!”
“多谢皇上!”容御麻溜的塞进袖中。
这是个好东西。
相当于免死金牌!
给她,真合适。
杨文宇呵笑一声:一听说是兑现承诺,拿得倒是利索,真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丞相府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置?”杨文宇问。
容御不咸不淡的开口,“已经和离了,还要处置什么?”
“动作这么快?”杨文宇诧异。
容御睨了他一眼,“太慢。”
他这都当了多久外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