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中充斥着怒气、愤恨、不甘,还有些许霸道和野蛮。是陈金贵的眼神。
她整个人不由地一哆嗦,赶忙把目光瞟向另一个方向,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结束辅导后,周湃和林夕一起将夏红灯送回来学校宿舍。
这次陈金贵倒是没来捣乱。接下来的几天,他也都没有出现。
夏红灯以为她的生活仍会像最近这段日子一般平静美好地过下去。
她原本并不恐惧黑暗,因为她从来不曾见过阳光。
而现在,林夕就是照进她生命里的那一束光。
她送她好看的新衣服,请她吃麦当劳,带着她一起去找周湃哥哥补课,还曾和她一起面对陈金贵的挑衅。
在全班同学眼里,那段时间,她和林夕每天形影不离,两个人情同姐妹。
在学校里,再也没人来故意找她的茬,更没有人再敢当面嘲讽她。
夏红灯觉得,那是她此生中最阳光灿烂的一段日子,灿烂到让她误以为,她自己也能像林夕一样,在大家的瞩目下,闪闪发光。
直到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夏红灯清楚地记得,那一天,是中秋节。
学校放中秋假,所有师生都放假回家去了,只有她一个人留在空空荡荡的宿舍楼里,久久不愿回去。
林夕不放心她,以为她没带伞回不了家,特意回学校送伞给她,再亲自将她送上公交车后才放心离去。
夏红灯一个人坐在公交车的后排,手中紧紧地捏着林夕送给她的那把蓝格子三折叠雨伞。刚才,她始终不敢告诉林夕,其实她并不想回家过节。那个冰冷无情的家,对她来说,不回也罢。
看着学校在大雨拉成的帷幕中一步步向后退却,夏红灯的心也像被这大雨浇透了一样,湿淋淋的。
林夕根本无法理解她的心情吧。她夏红灯和林夕、还有其他同学都不一样,和城里这些第一代独生子女不一样。
她的家中,没有疼爱她的父母,只有日夜打骂她的奶奶,喝了酒随时发疯的父亲,甚至,还有一个觊觎她、时刻可能下手毁了她的小混混村霸。
想到此,她不由地打了一阵寒战。
“何事该了?刚才淋雨了?身上发冷咧?”
一声熟悉的声音随着公交车门打开之际,传入了她的耳中,让她差点魂飞魄散。
恐惧,虽迟但到。
“灯妹儿,我都在这儿等你好久咯!那个林大小姐上次威胁我,不准我去你们学校门口等你,我就只好等在下一站咯。”
陈金贵向夏红灯伸出手来,将她额头上被雨水打湿的刘海往后拨了拨。
夏红灯吓得往后退了退身子,脸色煞白。
“灯妹儿,又何事该咯?我今天莫凶你吧?你见了我怎么像见了鬼一样咧!”
陈金贵皱了皱眉,有点不高兴了。
“我倒宁愿是见了鬼。”夏红灯自言自语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感么子?你有种再感一次!”陈金贵的耳朵灵的很,原本在她头上温柔抚摸着头发的手瞬间就甩了下来,一脸严肃道。
夏红灯低下头来,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双颊,不敢吭声了。
公交车进站,又换成通往他们县城的小巴,最后在县城坐上了陈金贵的摩托车,陈金贵与她都一路无言。
夏红灯见惯了他嬉皮笑脸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黏上来的劲头,今天这样子严肃沉默的陈金贵,陌生得仿佛是一个完全不相识的男人。
她心中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来。那恐惧寻根溯源,从今天踏上公交车的那一刻,就开始悄然滋生,此刻已是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奇怪的是,陈金贵把她安然送到家门口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反正没事就好,夏红灯闩上大门,背过身去,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也晓得回家?一个月哩,莫归过屋!你心里哪还有我这个伢老子?哪还有这个家?”
她爹瘫在床上,正用恶狠狠地目光盯着她,仿佛想要剜下她脸上的每一寸血肉才够解恨。
床边的地上,玻璃酒瓶子碎了一地,和着一些打翻在地的残羹冷炙,空气中有一股馊掉的难闻气息。
“奶奶呢?她今天莫帮你收拾下屋子?”
夏红灯弓着腰,一个一个地拾起地上的瓶瓶罐罐,问道。
“死哩!哪个打扫?”她爹冷冰冰地答道。
“伢老子,你莫咒她哩!被奶奶听到了等下又要气得呷不下饭哩!”
夏红灯轻轻叹了一口气,拿起扫把开始打扫地上的碎玻璃、碎瓦片。
“你再不回来,她就真滴活不了哩!”
她爹拿起床边一瓶土酒,拧开玻璃瓶子上面的软木塞,又仰头喝了一口,破口大骂道,
“养个女娃果然没用!关键时候不顶事!还不如我未来女婿!我就说嘛,女娃读书有么子用咯?费屋里钞票,又不能给屋里赚米来!这次要不是金贵帮忙,你奶奶已经两腿一蹬下克哩!”
“奶奶何该*哩?”夏红灯将扫帚往旁边一摆,连忙放下手中的活,问道。
“何该,中风哩!还好金贵上门来,送医院及时,这才救回一条命来!我跟你感阿,你奶奶住院费、医药费都是别个*金贵垫的钞票!你打算何该感谢他嘞?”
她爹放下了手中的酒瓶子,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她。
“我……我以后毕业了打工赚钱了,把钱还给他就是了。”夏红灯脸一热,说话都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你晓得人家心里盘算的是么子?你啊你,还是早点嫁了吧!我早就看出来了,金贵是个好男人啊,再感,村长家条件也不差,在我们村里算是数一数二的了。能嫁进他们家,是你的福气!”
“么子福气?这种福气我宁愿不要!伢老子,他陈金贵给了你们多少钱?我马上回白沙城里克打零工!我以后白天读书,晚上打工,全都给你们还上!”
夏红灯的脸涨得通红,大声反抗道。
话音刚落地,她爹抄起手中的酒瓶子就是一扔,骂道:
“你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死犟种!你再感一遍!我打不死你!”
玻璃酒瓶重重地砸在她头上,鲜血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流,她的眼中顿时猩红一片。
“滚!滚出克!我莫得你这样的女!”
又一个酒瓶子砸碎在她身后,伴随着一声愤怒的嘶吼。
夏红灯颤颤巍巍地走出家门,不知该何去何从。
外面,一道道雷声夹杂着闪电划开了头顶的天空,大雨像是从天空的裂缝中一瞬间倾泻而下,比刚才回来时,更大了。
她才跑出去两步,就被豆大的雨点给砸了回来。她抖了抖头上湿淋淋的长发,浑身也已经淋了个透心凉。
夏红灯只好瑟缩在家门口的草垛上,看着虚掩的家门,想着自己先熬上一宿,明天又可以返程回学校去了,她渐渐进入了梦乡……
半夜,一只冰凉的手忽然伸进了她已被体温捂干的里衣中,她立刻清醒过来,大叫一声“啊!救命!”然后,紧紧地将双手抱在胸前。
那只大手一把将她纤细的一双皓腕给锁住,往头顶的方向反推了上去,另一只手野蛮地将她的裤子往下拉扯。
她用力地扭动着身躯,不停地反抗着,然而,仍是无济于事。男人反而更兴奋了。
他一把将她的裤子褪到了脚踝处,捏住她尖尖小小的下巴往下扣,咬着牙激动道:
“灯妹儿,你个小骚货!我就说了,你跑不出你贵哥的手掌心!”
一股力量重重地压了上来,好比村外那座看不见尽头的大山,在雨中瞬间倾塌。
那力道,带着一股狂野的攻击性,像是在失控地宣泄着什么,想要掠夺她的一切。
熏人的酒味儿和着滚烫的气息,粗暴地钻进她的嘴里,让她没有半点儿退缩的余地。
“唔……唔……”她只能发出些微哑巴般的嘶鸣,在陈金贵狂风暴雨般野蛮的肆虐下,完全喊不出话来。
铁一般的臂膀和胸膛像一张囚禁她的大网,紧紧地包围住了她,让她再也无处可逃。
她呆呆地望着自家那道虚掩的房门里,透出的点点烛光,屈辱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进了脖子根。
这么大的动静,她那个窝囊废的爹,在里面竟然听不见?还是说,他故意装作完全听不见?
当她像一只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之际,她才明白,将她亲手送上这砧板的,就是她的亲爹。
一道闪电划过,他终于停止了动静,从她身上一跃而下。借着那道闪电,陈金贵看清了她身下的干草垛上,果然有一滩鲜红的血迹。
“灯妹儿,我就晓得你心里是有我滴!”陈金贵又俯下身来,猛地在夏红灯脸上啃了一口,激动道,
“我陈金贵才是你第一个男人!城里那些小白脸算什么!有你贵哥靠谱啵?灯妹儿,从今往后,你就真正是我陈金贵的女人了!以后在这个村里,我看哪个还敢欺负你!”
她像一具已被凌迟的尸体,不动不响。她的心,和此刻的天气一样,黑云压顶、暴雨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