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南宫肃在训斥了太子之后,就深深地闭上眼睛,暗暗地吐出一口气。
哪怕再没有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出来他现在处于盛怒之中,并且在竭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御书房内,没有一点声音,大家都屏住自己的气息,让自己努力成为一个小透明。
良久,南宫肃终于睁开双眼,盯着跪在地上的太子,叹气道:“太子,你回去闭门思过三个月吧,这段时间,不要出现在朕的面前。”
“父皇!”
一脸紧张的太子急忙抬起头来,语气急切,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儿臣绝对没有把防御图给拿出去啊,儿臣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图就不见了,说不定只是儿臣记错了位置……求父皇在给儿臣一次机会,儿臣……”
“好了,朕不想听你解释,没有了就是没有了,你那图如果没有丢,凭他能那么快就攻下边疆一座城吗?”
太子又想继续解释,皇帝抬起手打断了他,然后看也不看他,让他跪安。
纵然太子还想说什么,当下也只得行礼然后退下。
临走前,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狠狠地瞪了一眼南宫昊乾。
可南宫昊乾对于这种眼神就全当看不见,也不去理会。
待太子出去后,南宫肃将目光放在南宫昊乾身上。
沉声说:“老五,事到如今,针对雷国这般攻势,你有什么法子吗?”
南宫昊乾听到这,心思悄然转了一下,然后一脸惶恐地说道:“儿臣不敢随意妄言。”
“无妨,恕你无罪,说来听听。”
南宫肃端起了一杯茶,拿走茶盖,吹了吹,正打算喝一口。
此时南宫昊乾很明显地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注意着父皇的神色,试探性地开口:“据儿臣所知,那武承颜的克星是……南宫修杰…”
这句话甫然到耳朵里,南宫肃的茶也喝不下去了,他呆滞了一两秒,然后将茶杯重重地放在小桌子上,表情严肃,眉毛竖起:“老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南宫昊乾一直在看他的表情,在看到他呆滞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好了,因此听了这话,连忙磕了个头,声音微微颤抖:“儿臣说话无状,还望父亲恕罪。”
南宫肃很想将他骂一顿,但好像又不知从何骂起。
武承颜唯一输过的人就是南宫修杰,难道他不知道吗?
当初要不是因为那个小子差点把人家的国家给灭了,成为云国的大功臣,自己早就把他处死了。
而如今,没想到,就只是短短一年的功夫,武承颜那个人竟然又卷土重来了,而这一次的攻势竟然比几年前的还猛。
当初真的是大意了,早知道就应该等南宫修杰把他灭了,再毒死老皇帝……这样也不会有今天这般的局面。
后悔终究无用,他的拳头紧握,盯着面前跪下的南宫昊乾,然后示意他抬起头来,继续问:“可是我把他弄成废人了,难道他心中不会有恨吗?”
思来想去,南宫肃还是只能想到这个办法,只不过他现在需要一个人提出来,而且给他充分的理由,给他台阶下。
“父皇多虑了,他只是一个罪人,况且父皇这是在给他赎罪的机会,他感恩还来不及呢!”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况且他也是云国人,肯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南宫肃听了这话,严肃的脸上有了些松动,他又拿起桌子上的茶,缓缓地喝了一口。
他的眼睛转了几转,很明显在考虑这件事情。
茶喝了好几口,一旁的海公公见了,轻声提醒道:“皇上,茶凉了,奴才给您再去沏一壶吧。”
听到这里,南宫肃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果然见了底,他扫了海公公一眼,将茶杯递给他。
他捋了捋自己的袖子,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着,抬起手示意南宫昊起乾站起来。
良久,他淡淡一笑,似是不经意间的开口:“那他要是把武承颜打回去了,朕岂不是要赏他?若他没有呢,失败了呢?”
“父皇,若他当真有那个本事再把武承颜打回去,那随便给他一个闲官当当。”
说到这里,他勾了勾唇,继续补充道:“若是他没有那个能力,那死了,就死了呗。”
“你说的是有几分道理,当初把他贬到姜州去,朕还是后悔了啊。”
听到这话,南宫昊乾的脸色稍稍一变,正不知如何应对,只见南宫肃又补充道:“后悔把他贬到那么远的地方,我就应该把他就放在旁边,紧紧地盯着。”
说话间,他揉了揉眉心,“老五,你说的对啊,我应该让他回来,不管他这次怎么样,只有他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啊,你们也才能安心啊。”
南宫昊乾内心暗暗冷笑了一下,果然,自己的父亲怎么会迷途知返,怎么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呢?
他只不过是为了更好地监视南宫修杰罢了。
此番前去应战,要成功还好,若是败了,便以此为由杀了他,这普天之下,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说皇帝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南宫肃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话,像是说给南宫昊乾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半晌,他终于下了命令,让海公公的徒弟小门子去姜州宣旨,给南宫修杰将帅印,让他即刻去边境应战。
吩咐完这一些,南宫昊乾也退下了。
此时在偌大的御书房内只有皇帝南宫肃一人。
他发呆了好一会儿,眼神空洞,似在回忆从前。
良久,他又叹了口气,下了榻,走进内室。
他掀开帘子,只见里面有一张简单的床,在床的旁边挂着一幅画。
他慢慢地靠近那副画,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伸出手,要碰却又不敢,他只觉得这画上的人那清冷的神情似乎是在嫌弃他,让他不要碰自己。
“阿姝,你会怪我吗?怪我把你的孩子弄成今天这般模样……”
他的眼神染上了失落,看着这画上的人,怔怔地说道:“当初我要是没有抛弃你,那么修杰会不会是我们的孩子呢?”
“当初,要是你肯原谅朕,重新回到朕的身边,那么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呢?”
说着说着,他的眼角不自觉地湿了。
他又怔怔地看了这副画好久,然后无奈地躺到床上,静静地回忆着过往,不觉间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