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叫我。”
顾长兮小跑过来，讨好似的笑了笑。
沉暮夜看了她一眼，抬起胳膊，“解开。”
身边那么多小厮婢女放着不用，非得舍近求远来使唤她，顾长兮撇了撇嘴，还是依言照做。
恹恹的黄昏，日光斜斜照进来，微光打在她专注解袖腕的侧脸，充满了柔和气息。
“好了。”
顾长兮吐了一口气，这袖腕绑的真紧，手都有些麻了。
沉暮夜撇见她皓腕处的玉镯，花纹有些眼熟，暗哑着嗓音，问道：“张贵妃的镯子？”
目光沉了下去，语气也变得肃起来，是不是又不乖？”
顾长兮将玉镯往袖子里塞了塞，小声嘀咕了句，“这都让你瞧出来了。”
简单两句话概括了张贵妃过敏之事。
“我真的没有乱动。”
她牢牢记得身子要快快痊愈，才能给阿续以身试药，才得以提出交易，晖王鹰骑遍布京城。
或许会有那孩子的下落……
“老实些。”
沉暮夜说道。
有侍卫过来搬动狩猎到的野物，顾长兮瞧了一会，“你今年怎么才猎了这么少？”
沉暮夜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今年？才？”
她难道知道以前？
“啊，这不是听义父说过么，你骑术高超，几乎百发百中，深得皇上真传。”
顾长兮撇了撇嘴，差点说露馅了。
之前，原主也来过皇家春猎，那几年差不多都是沉暮夜蝉联第一。
与今年一比，不足昔年三成。
沉暮夜淡淡道：“风羁骑术不好，我分给了他些。”
原来如是啊。
他没有和顾长兮再多说两句，就先过去了。
她重回女眷席，安逸倚着椅子，吃着茶水果子，看着远处层叠的树林，有寒鸦飞过，勾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夜幕上似有星光点点。
狩猎结束的锣鼓声早响了许久，郎君们将所猎之物清点完毕，可许久都不见太子的身影。
皇上当即下令，派侍卫进林寻找。
“十七，你带让鹰骑们也去。”
沉暮夜警觉的捕捉到一丝危险。
鹰骑经他训练，最擅在险峻陡峭地势穿行，比皇宫里的侍卫们强上许多。
皇后坐立难安，一贯庄重沉稳的眸子中，透出浓浓担忧。
“娘娘，莫怕。”孔嬷嬷低声劝慰道：“野物大多都是山民繁殖的，以供皇族涉猎，大多温顺，不太具有攻击性。”
皇后紧紧夹起柳眉，心里七上八下。
若是真如孔嬷嬷所说也就罢了，可煜儿今日是要去射杀狼王的……
“找到了！太子找到了！”
有侍卫气喘吁吁的从林子里跑出来，满脸满身都是血，忽明忽暗的火光打在他身上，渗人的很。
“快！御医准备好止血的东西，太子被狼咬伤了！”
“啊！”
“这！怎么会！”
在场人无不吃惊哗然，纷纷站起身来，面面相觑。
储君受重伤，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啊！
“煜儿！”
皇后骤闻，捂着胸口，差点晕厥了过去，还好有孔嬷嬷撑着身子。
她对着起先跟着煜儿狩猎的侍卫，大发雷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能跟丢了！害得太子身陷囫囵！”
侍卫们战战兢兢，以面贴地。
“拉下去，通通处死！”皇后气急败坏的大喊道。
“皇后！”皇帝低喝一声，威严气势直直逼来，“皇后累了，还不快扶着下去休息。”
百官们看着呢，他们母子还不够嫌丢人的么！
几十余年来，就没听说过哪个皇子，能在春猎上受这么严重的伤！
“臣妾，臣妾……煜儿知你畏惧寒风，所以想猎得狼王，用皮做大氅献上。”
皇后哀怨开口，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本来好好一件事，怎就做成这样？
皇上抵着拳，咳嗽了好几声，哑声道：“还不退下！”
若是一会让她看到太子受伤的模样，不知还要闹出什么洋相。
“陛下！”皇后到底是不甘心的。
孔嬷嬷连连拉她凤袍，暗示现在千万别皇上对着干，她只得先回避离开。
太子很快被鹰骑从林子里抬出来，已早失血过多昏了过去，右腿受了严重的伤，白骨森然裸露在外，肉翻出灰白色，鲜血淋漓。
女眷们纷纷撇过头去，不敢直视。
御医指指挥人将太子抬进皇帐里，赶快做止血包扎。
“回禀皇上，臣等在一处山涧溪流处发现了太子，应是受狼王扑咬，从山上摔落下，溪水将殿下冲到下游。”
十七跪地复命。
张御医检查了下伤势后，出来回话，“太子身上多处擦伤和几处骨折，狼王牙齿锋利且带毒，差点将整个右腿……咬断。”
皇上听闻缓缓闭目，心虚复杂的摇头叹道，“无用。”
实力不济，还要硬逞能，如此急躁心性，待他百年之后，如何放心将江山交于他手。
轻飘飘两个字眼，却落在别人心上，掀起千涛巨浪，大臣们互相使了个眼色，默言垂首。
之后，便和往常规矩一般，虽迟了些，仍继续进行下去。
今年爆了个大冷门，是兵部尚书家的嫡次子维子川拔得头筹，所猎之物最多。
且在春闱时，刚中榜眼，文武谋略皆不在话下。
“爱卿有子，少年有为，乃是英才，赏！”
皇上看着眼前挺直的少年人，眼中流露出赞赞许。
“臣，谢主隆恩。”
维子川不卑不亢，文雅有度的俊秀模样，惹得不少贵女含羞带怯，春心微动。
春猎毕，大臣官眷们陆续下山。
谁人心中揣着不能言的心思，若有所思，步伐也难免变得沉重些。
“兮儿啊，今天色很晚了，便回顾府歇息吧。”
卫晴然当着顾洪城的面，做足了对她亲昵喜欢的戏。
“也好。”顾洪城赞同道。
顾长兮刚想答应下来，眼前却闪过一抹黑影，死死钳制住她皓腕，往晖王府的马车上重重一甩。
她头磕在马车壁上，摔得头晕眼花。
看着沉暮夜那张阴沉的脸，再好脾气也绷不住了，破口而出，“你是不是有些毛病！”
“本王看你是命嫌活长了！”
沉暮夜鹰眸中，罕见流露出浓浓怒火，灼烧在她身上，似要将她活活烧出一个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