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明显，就是个傻子，也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漕运总督的身上，逼得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是，我派了杀手过去又如何？在座的哪一个人昨夜没有动手脚？”
“倘若你昨夜肯递一句话出来，我们又何尝会铤而走险？”
姜郸突然就笑了，且大笑不止。
他笑得泪花都出来了，脸上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倘若你们昨日有一个人肯给我一句准话，我又何至于斯？”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如若有人能将所有的罪名都一力承担下来，他们自然是乐见其成了。
谁曾想到，姜郸竟如此大胆，当真将账本交到了沉安煜的手中。
姜郸在这其中出力不少，就连上一个来江南赈灾的钦差都是死于他的手上。
那人是新上任的文状元，上任的头一件事便被皇上委派来了江南。
许是年轻气盛，他一心想要肃清江南的风气，重建江南的水利，却不想得罪了江南大多的官员。
江南的官员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便好言相劝，收买于他。
清傲的书生总想着要做一股清流，不愿低头，最后却消失在滚滚江流之中。
后来再给朝廷的奏折中，给这位文状元定下的死因是为救百姓，以身涉险，葬身江海。
此事虽已经遮掩过去了，但知晓其中内情者不在少数。
“姜郸，你以为你将账本都交出去就能独善其身了吗？别忘了你身上还有一条杀害朝廷命官的罪责。”
“单单是这一条罪名，就足以要了你的性命。”
姜郸毫不在意的笑笑，不费力的睁开了绑在自己手上的绳索，从椅子上起身。
他的语气十分随意，好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从未想过要将自己从这件事情当中摘出来，这一切由头不过是你们妄自揣测罢了。”姜郸不卑不亢的站在屋子的中央，依稀可见当年舌战群儒的风采，“事已至此，我不愿多说，望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话之后，姜郸不再管屋子里其他人脸上的表情，大步流星的从屋子里离开。
屋子里的各官员脸色阴沉，一个个都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我先走了，接下来能不能保全自身就全看各自的本事了。”
卢和先行一步，率先离开了这个偏僻的院子。
事已至此，他们这些人在聚在一起抱团取暖，无异于自取灭亡，倒不如自寻出路。
无论是投靠太子也好，孤注一掷除掉太子也好，总比等死强。
卢和离开以后，剩下来的那些官员作鸟兽状，一个接着一个从不大的屋子里涌了出去。
姜郸回府以后，很快就接到了线人传来的消息，卢和暗地里去驿站求见了沉安煜。
卢和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无非是想要在沉安煜面前，将自己这些年所做的事情都捅出来。
姜郸心中倒是并不害怕，早在他决定与这些人同流合污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天。
他也并非有投靠沉安煜的意思，之所以只是拿出一半的证据，不过是为了之后与沉安煜谈一桩交易。
更何况，他犯下的桩桩罪行，无论是哪一件拿到皇上的面前，都是死罪无疑。便是沉安煜有心想要保住他，也是无能为力。
可笑卢和那个老匹夫到现在还看不清楚形势，以为他跑到沉安煜的面前示好，就可以改变眼下的困局。
卢和在太子的书房里整整待了一个时辰，最终却是面色难看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如姜郸所猜测的那样，沉安煜早就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了，先前种种，只不过是为了迷惑他们，等待时机罢了。
就算那些官员一个个想尽办法保全自身的时候，姜郸已经着手为自己的妻儿准备退路。
沉安煜尽数掌握了官员们的一举一动，只等最好的时机。
七日之后，途经江南的主干河流上的那条堤坝崩塌了。
洪水淹没了周围大大小小所有的村庄，如若不想办法堵住那条主干河流，江南危矣。
这么大的消息，自然瞒不过皇上的耳目。沉安煜也未曾想过要将这个消息瞒下来。
他从得知堤坝崩塌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着手给朝廷上书。
姜郸穿戴好了自己的官服，坦然的去了驿站拜见沉安煜。
与此事有牵扯的官员皆观望者，不知道暂时会不会牵连到自己的身上？
有些官员甚至已经做好了逃亡的准备，只看姜郸从驿站出来的结果，便决定要不要弃官而走。
驿站被侍卫层层守卫，连一只苍蝇都没办法飞进去。
沉安煜安然的坐在书房里，对姜郸的出现并不意外，“姜大人现在可以告诉本殿下实话了？”
姜郸抬眼看着这个在众人眼中视为君子和纨绔的太子，心下只觉得可笑至极。
倘若他当真如众人眼中那般不堪，又怎么可能稳坐太子之位？
姜郸承认自己看走了眼，甘心俯首称臣，“老臣今日前来，确实有事想要禀报太子殿下。”
他从此给宽大的宽袍当中拿出了一叠账本，这些都是这些年来江南各官员贪污受贿最主要的证据。
账本一本一本的摞在一起，放在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这些是太子殿下想要的东西，剩余的都是老臣的家中。”
姜郸明智的没有再跟沉安煜耍心思，而是将这些年来的事情全都和盘托出。
沉安煜默不作声的听着姜郸将这些年来，江南各个官员一桩桩一件件的罪行悉数道出。
待姜郸的声音止住，沉安煜盯着他的眼睛，只问了一句话，“姜大人，你想要什么？”
沉安煜还没有天真到认为姜郸是突然良心发现，才会将这些事情告诉自己。
“老臣自知罪孽深重，死罪难逃。但是家中妻儿对于此事一概不知，还望太子殿下能够让他们性命。”
沉安煜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一声，他想的倒是明白。
以自己一人获罪，而保全家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