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爷子咬牙切齿的看着沈鹏涛离开的背影,命人准备马车前往皇宫。
彼时皇上正在御书房里处理国事,听闻温老爷子在门外求见,连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
他有意要给温老爷子一个下马威,免得温家仗着自己如今的势力,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温老爷子年岁已大,可是为了自己被带走的嫡亲孙子,只能站在御书房的门外耐心的等着。
一个时辰过去了,御书房里依旧没什么动静。
两个时辰过去了,温老爷子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湿了,脸上全都是晶莹剔透的汗珠。
他拄着拐棍口干舌燥的等在外面,身形微微的晃动,似乎有些坚持不住了。
皇上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倘若温老爷子真的在御书房门外出了什么事情,他只怕是要被言官口诛笔伐的。
“丁明,你去门外将国丈请进来。”
“是。”
丁明从台阶上走了下来,打开御书房的门,就看到温老爷子站在台阶的下方,脸色有些发白。
他不敢耽搁,唯恐温老爷子会出现什么变故,便立刻走下台阶,扶着温老爷子进了御书房。
温老爷子颤颤巍巍的站在皇上的面前,竟掀起衣袍跪了下去。
“老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国丈快快请起!”皇上表面的功夫终究还是要做的,“丁明,还不给国丈看座。”
丁明立刻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温老爷子的后面,亲自扶着他坐了下来。
皇上似乎忘了他几个时辰前才下令要杀了温家的嫡长子,反倒是跟温老爷子寒暄了起来。
“朕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国丈了,国丈近来可好?”
温老爷子脸上挤出虚假的笑容,与皇上一同营造出一种君臣和睦的假象。
“多谢皇上关心,老臣身体还算健朗。”
“那就好。”皇上又一次打断了温老爷子想要说出口的话,“想当年国丈大人还没有卸下权势的时候,时常会与朕对弈一番,国丈大人不妨今日再陪朕杀上一局。”
看着皇上回忆往昔的模样,温老爷子只好把自己还未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勉强应付着皇上。
“那老臣就却之不恭了。”
皇上闻言,立刻吩咐丁明将棋盘摆上。
如同当年温老爷子第一次教他下棋的时候一样,他执黑子,温老爷子执白子。
“陛下,请。”
温老爷子如今虽然已经老态龙钟,可眼睛里时不时冒出精光,比之当年恐怕也不遑多让。
皇上几乎没有思索,手中的黑紫就落在了棋盘上。
“该国丈大人了。”
温老爷子执白子,落在了一个他最不可能放置棋子的位置。
他这样做倒是有些打破了围棋的规则,就像是第一次下围棋。
皇上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摸不准他这么做的意思。
温老爷子并没有做出任何解释,而是老神在在的继续下棋。
转眼间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人的棋局还没有分出胜负。
棋盘上黑白两种棋子纵横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它们相互制衡着,稍有不慎,另一方便会死伤大半。
就如同如今的皇上和温家一样,两者相互制衡着,保持着一股诡异的平衡。
可是皇上如今却想要打破这种平衡,势必会遭到温家的反杀。
现在这种情况下,就看温家和皇上究竟谁更胜一筹,能够成为最后的赢家了。
随着皇上手中的黑子落下,棋盘上的棋局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白子俨然已经陷入了死局。
温老爷子眉头紧皱着,思索着自己下一步该放在哪里才能扭转白子的颓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温老爷子手中的白子迟迟没有落下位置。
最终他颓然的放下了手中的白子,脸上露出了几分苦笑,“老臣如今已经不是皇上的对手了。”
这句话一语双关,同时温老爷子也希望自己的示弱可以让皇上念及几分旧情,不要对温家赶尽杀绝。
皇上眉眼舒展,心中说不出的畅意。
“国丈今次入宫,可是有什么要事?”
温老爷子听到皇上的问话,撑着桌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颤颤巍巍的跪在了皇上的跟前。
“想必老臣不说,皇上也应该猜到了老臣的来意。”
“老臣的子嗣不丰,膝下只有一儿一女。女儿早年间难产而亡,老臣就只有温裕这一个孩子。”
温老爷子提及此事的时候,脸上的悲痛不是作假。
他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如今温裕尚在天牢,可明日他的嫡长子就要被斩首了,老臣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
“还请皇上能够看在老臣为了梁国尽心尽力的份上,饶了弘文一条性命。”
皇上听到了自己料想当中的话,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已经耄耋老矣的温老爷子,开口问道:“你可知道温弘文究竟做了什么事情?”
“老臣愚钝,还请皇上明言。”温老爷子能为了能够保住温家的其他人,选了一个比较保险的回答。
皇上的眼神落在温老爷子的脸上,想要从他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
良久,他收回了自己的眼神,将温弘文所做的事情悉数说了出来。
“温弘文假借太子之名,暗中派人刺杀晖王。不仅如此,他还派人在水源中下毒,致使20万大军有一半的人感染天花,差点延误了大军。”
“绿柳镇更是因为他的一己私欲,差点将全镇百姓的性命都交代了进去。”
温老爷子万万没有想到,温弘文居然如此大胆,敢在那20万大军里头做文章。
他虽然迷恋权势,早年间也因此做过不少糊涂事情,但却并没有哪一件事情能影响到梁国的国祚。
如果这一次沉暮夜没有抓到在大军中作乱的那个人,亦没有找到解决天花的办法,只怕北境就要沦为雪国人的囊中之物了。
“陛下,是老臣教导不严,竟让那孽障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出来,老臣实在是无颜面见皇上。”
“然,老臣还是要厚着脸皮,求皇上留他一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