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沈映雪阴谋论,只是以她的经验,老人家不会这么突兀的就变了个人。
而且她到了这把年纪,脾气秉性早已定型,除非经历了什么重大变故,才会性情大变。
沈映雪又借着询问病情,明里暗里的点了老人家几句,但是老人家的回答一切正常,看得出来她是一个生活十分富足,儿女都很长进而且孝顺,过得正逍遥自在的老人家。
但是老人家所说的另外一件事,却引起了沈映雪的注意。
这老人家家中是做生意的,多年来一直在倒卖一些珍稀的木材,所以在京城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负伤了。
就连有一些官员见到他们都得礼让几分,哪里敢瞧不起他们做商人的。
但是这位老人家却是二次改嫁才嫁到了这家,据说她早年成婚嫁给了一个小官员,但是因为她是商人之女出身,所以并不受婆家待见,以至于二人婚后不慕,夫君又纳了很多小妾,她自己也是结婚多年都没有生下孩子。
婆家便以她没有子嗣的罪名,要求和离,迎娶她婆婆的一位表侄女为家中的媳妇。
说是要合理,但是却把她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的事,宣扬的人尽皆知。
老人家与第一位夫君分开,其实和被休没有什么区别。
当时老人家还年轻,但是姻缘之事却希望渺茫。
老人家伤心欲绝,便决定接手父亲的生意,一辈子不再嫁。
老人家家中有两个兄长都对她疼爱有加,两个嫂子也是极为和气好相处的人。
所以回到了娘家之后,老人家并没有受什么委屈,而是一直跟着兄嫂们做生意。
后来慢慢的她的生意越做越大,就连自己手底下的那些都已经堪比全家人的收入了。
而且她的名声也在京城中传扬开来,算是狠狠的打了钱婆家的脸。
日子过得宁静富足,老人家便心想,若是有机会,便领养一个孤儿,自己也算是后继有人。
说来也巧,就在老人家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不久,偶然一次出门盘查自己手底下那些铺子时,就撞上了一个街头的小乞丐。
遇见他的时候,他正瑟缩在墙角,死死的护着手里的一块饼子,而身旁还有几个年岁更大一些的孩子,为了抢夺他手中的饼,正对他拳打脚踢老人家见这个孩子实在可怜就让自己身边的人去制止了那几个孩子,并且亲自带着这个小男孩去客栈洗澡换衣裳,还带他吃饭。
小男孩经过一番梳洗之后,看上去白白净净,并不像是自小流浪的小乞丐。
老人家看他模样长得极好,乖乖巧巧的坐在那里吃饭就心生怜悯,询问小男孩是不是走失了。
小男孩断断续续的叙述着自己的过去,老人家才明白,原来他的母亲早就已经过世了,他一直跟着父亲生活。
父亲是江边打鱼的渔民,每次打来了新鲜的鱼,就会送往各个地方。
而他多半时候都留在江边和其他的渔民待在一起,等待父亲的归来。
但是没有想到不久前江上闹了水匪,杀了不少渔民小男孩死里逃生,留下一条命。
但是却因为仓皇逃窜而找不到回去的路,只能一路摸索着。
没想到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京城,最后沦落成了街边的乞丐。
老人家心疼不已,当即便决定要带着这个小男孩去寻找他的父亲。
根据小男孩所描述的他父亲会去的地方,老人家派出了好几队人马让他们分开来寻找。
大约在几个月之后,他们才终于找到了这小男孩的父亲。
没想到那个男人也深受重伤,被带回京城的时候,差不多只剩出气,没有进气了。
老人家见这父子二人可怜,又心疼小男孩,失去父亲后就成了真正的孤儿。
于是央求父亲,把这父子二人带回了家。
请最好的大夫为男人治病,并且亲自带着小男孩,教他读书识字。
或许是上天垂怜,男人九死一生,终于清醒了过来,只是身体伤势过重,还不能起身。
老人家便时常带着小男孩过去见那个男人,一来二去之下,二人便生出了感情。
男人虽然是个渔民,但极为谦和有理。
了解了之后才知道她们家祖上也都是时代的读书人,还曾经开过私塾。
只是到了男人父亲那代,家中没落才被迫去做了渔民。
但是他一直很看重读书这件事,所以即便是在打鱼,只要能抽出时间来,也会教授自己的儿子读书。
男人风度翩翩,丝毫不沾染市井间的庸俗,老人家对他情根深种,就连老人家的父亲也是对这个男人极为看好。
后来便主动找到了这个男人,问他是否愿意娶自己的女儿。
只要他点头,便立刻让他入赘。
然而男人却拒绝了,他要凭借自己的能力来迎娶老人家。
老人家十分感动,在男人病彻底好了之后,便支持他自己去做生意。
慢慢的男人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并且信守承诺,和老人家喜结连理。
看得出来,他们年轻的时候感情十分要好,就连现在老人家回忆起这些的时候,脸上都挂着笑容。
可是沈映雪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既然他说要凭借自己的能力来迎娶这位老人家,那么为什么还要接受老人家的帮助呢?
说的好听,是他在努力往上爬,可是说的不好听,不就是又当又立吗?
既要博个好名声,又要别人的经济支援。
这和现代的凤凰男有什么区别?
然而事无完全,沈映雪也没有轻易下定论,就点了点头。
”你们的感情真好,连我听着都羡慕了,对了,这位老夫人,你们娘家的亲人还都在吗?”
老人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姑娘,你看看我老婆子都已经这把年纪了,家中的父兄们只会比我年纪还大,又哪里还在世呢?”
他们的父亲早就在十多年前过世了,而她的大哥则是在五年前因一场风寒离开,二哥算是寿终正寝,但也走了有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