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愿意见他们，没阻止他们过来是我做的不好。我……”
魏昕扬进行自我反省，不停道歉。
乔茜茜抬眸打断：“不是这些。”
“什么？”魏昕扬微怔。
“谁让你自作主张答应你妈，我们会尽快生孩子的？我有答应过你吗？还有，即便你是这么想的，你也不能替我答应。你这分明一点也不尊重我啊！”乔茜茜严肃地揪出刚才令自己最不舒服，他最应该道歉的点。
魏昕扬怔怔，半晌道：“我以为这样，是在解决问题。”
乔茜茜瞪大眼睛。
“我妈的脾气你知道，她油盐不进，说一不二。给出二选一的条件，我们就只能二选一。关于绝对不会和你分手这一点，在医院的时候我已经表达的很明确。我以为我刚才那样说是在解决问题。”魏昕扬解释，“到时候没有双方父母出席的婚礼是不完整的，我不想看到你为难。”
“你是在以剥夺我的想法来解决所谓的问题。”乔茜茜无法接受魏昕扬的解释，坚持道，“你妈妈对我的不满意，早八百年前就开始了，她只喜欢受她控制的，像那个护士赵冰冰。可如果有一天赵冰冰不受她控制了，她就又会不喜欢了。本质上她只喜欢自己！我乔茜茜是不会用未婚先孕的方式来求得一个被允许幸福的机会的！我不要！我爸妈也不会同意我做这么跌份的事情。”
空气里的氛围从刚才的冷到巨冷，再到无法破掉温度计下限的冷。
魏昕扬静静地坐着，坐了许久。
小风从房间里探出半张脸出来：“茜茜阿姨，墨宝醒了。”
乔茜茜起身。
“你先忙吧，我走了。”魏昕扬起身，没有看乔茜茜。
乔茜茜听到门清冷关上的声音，他还是保持了风度，尽管在她听来和剧烈甩门没什么区别。
心念一动，她走向房间门口的方向突然转向大门。
对于“你先忙吧，我走了”的话，好像可以理解成无数种意思，可以是“我们暂时不见”、“我们分手吧”、“我们吵架了”等等。为了确认是哪一种，乔茜茜追出去想叫住魏昕扬。
可是一开门，看到的是空无一人的长廊。
他走的是那么快，比翻脸翻书还快……
乔茜茜回到屋子里关上门，心里空落落的。
墨宝顶着蓬松的鸡窝头赤脚走出来，小风怯怯地问她：“茜茜阿姨，我可以吃点东西吗？我饿了。”
乔茜茜：“……”
她不明白，为什么才觉得更懂得生活是什么的时候，突然间又比以前更困惑了。
明明从一团糟的生活里才露出了可以呼吸的脑袋，为什么一下子又跌进了沼泽里。
明明和魏昕扬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又被轻易地搅乱了……
小孩子委屈了可以哭一哭。
可是到了这个年纪，连委屈都是哭不出来的。
墨宝有小风陪着玩好很多，但情绪依然不高。
晚上，乔茜茜给墨宝和小风点了外卖，她一个人在餐桌旁坐着喝啤酒。
几分钟前她打给傅雅婷，傅雅婷难得没接。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
乔茜茜去开门，以为是傅雅婷来搞偷袭，没想到站在门口的居然是许久不见的赵露。
她拖着行李箱，微微皱眉指了指身后自己的家：“唐琪好像把我的钥匙给换了，我现在进不去。她不在家，你能让我先进去洗个澡吗？”
乔茜茜侧过身，赵露迈步进去：“谢谢。”
越过的一瞬间，乔茜茜仿佛闻到赵露身上浏览山川的大自然气味。
没有好久不见的热络式寒暄，也没有见面先拥抱的情绪波动。
等赵露洗完澡出来，脖子上挂着一根毛巾，头上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在乔茜茜身边坐下：“我也来一杯。”
乔茜茜打量她，瘦了一些，皮肤也黑了一些，看过山川的眉眼还是跟出发前一样淡定平和，还多了明亮的清澈。奇怪的是，短发依然保持的那么短，一点也没长长。
“你还有空去理发店剪头发？”
“我自己剪的，一旦保持短发后就很难再留长了。”赵露喝了一大口啤酒，长吁一口气，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积累的疲惫都给吁出来。
“外面很好很美，去了外面之后才知道人为什么向往自由，要有家。”赵露兀自开始说起自己出去玩后的心得，“才知道唐琪说的’想回来‘是什么意思。”
乔茜茜苦笑：“这大概就是钱钟书老先生说的围城里，围城外？”
赵露摇晃酒杯，看向乔茜茜：“你说你不喝酒的，怎么想起来喝了？遇到事了？”
乔茜茜看着她并不八卦也并不是造成负担的强烈关心的眼神，微微一笑，喝自己的酒：“一言难尽，说不清楚。”
赵露点头，和她清脆地碰杯子：“来，喝酒。”
这时在客厅那边安静玩乐高的墨宝和小风不知道什么时候闹起来了。
“我不要你陪我玩了！我跟你不一样，我有爸爸也有妈妈，他们不会离开我的！”墨宝很凶地推小风，把小风推到地上。
小风爬起来，也生气了：“不玩就不玩！有没有爸爸妈妈有什么了不起的！每个人都要离开爸爸妈妈自己长大的！你这个笨蛋！”
墨宝捏着小拳头，咬着牙，愣是不让自己哭出来。
小风气呼呼地跑回房间，地上的乐高倒地了，那原先是一个城堡。
乔茜茜和赵露目睹小孩子的友情从好到坏，一下子崩塌。
就像她和魏昕扬。
赵露看向出神的乔茜茜：“不去哄哄？”
乔茜茜回神：“不用了，小孩子的事得由小孩子自己来解决。我们大人插不上手。”
赵露：“也是，金蕊蕊有新恋情，也不是墨宝作为小孩子的喜恶可以阻止的。”
乔茜茜怔怔：“你消息还真灵通。”
“不是我消息灵通，是爱情像咳嗽，藏不住。”赵露给乔茜茜看金蕊蕊晒到朋友圈里的合照。尽管照片里两个人只是普通的并肩合照，可余光里把彼此装进去的微笑是骗不了人的。
联想到刚才墨宝和小风的谈话，赵露原本是猜测，也不用特别费力气地被证实了。
见赵露说的如此轻松，意思好像是墨宝只能耍耍脾气，脾气过不过去都无法阻止金蕊蕊恋情的大势所趋。
“得不到家人的祝福的恋情，你觉得真的可以真的会长久真的没有问题吗？”乔茜茜问赵露。
“金蕊蕊骨子里是家庭为重的女人，所以一毕业结婚生子，如果不是老公出轨，接下来就是相夫教子的一生。她现在才多大岁数啊，还有很长的后半生，她现在就算为墨宝暂时和方泽分手，以后墨宝长大了她也不会一个人孤独终老，也会找一个伴。”赵露眯眸，微微仰头，“家人是家人，就算是家人也不能代替你过你的人生，更不能阻碍你过你的人生啊。”
赵露说的是很现实的问题，金蕊蕊有权利追求她的幸福，遇到一个好人如果为了墨宝而放弃，太过可惜。墨宝现在还小，很多事不懂，也可能不想懂，过于顾全他的心情，有点丢了西瓜捡了芝麻的意思。但乔茜茜担心的是另一面：正因为墨宝还小，身为母亲金蕊蕊陷入纠结和为难是肯定的。
就像她不想在意魏昕扬的父母，但又不能真的丢掉。
越想要简单，越得不到简单。
求而不得，还没到老怎么就越活越艰难了呢……
“我们这个年纪，谈梦想，梦想离我们远去，谈感情根本就是奢侈。负荷太多，没办法纯粹。”乔茜茜苦涩勾唇，酒喝着喝着泛甜，心口喝着喝着泛苦。“所以说叛逆要趁早，青春要趁早。赵露，我们起步太晚了。”
赵露没说话，没反驳，把玻璃杯里的酒喝完，再想去倒，发现喝完了。
起身去开冰箱，冰箱里也没有存货了。
乔茜茜对回过头来的赵露抱歉讪笑：“我平时不喝，没储备存货。”
赵露点头：“那就不喝了。唐琪应该差不多也快下班回来了吧？”
乔茜茜想了想，告诉她：“唐琪没上班了。”
赵露一愣：“没上班？不是说找到公司在做文职吗？她的老板还是你给介绍的。”
乔茜茜没说她不上班的具体原因，而是挤了个笑道：“今晚你在我这里过一夜吧。她不一定会回来。”
自从那天跟唐琪在理发店打过照面后，唐琪恢复深居简出的生活，乔茜茜很难看到她的尊容，偶尔看到也是透过窗户看到在夜色里回归的异常醒目的绿色头发。
乔茜茜让赵露在沙发上挤一晚，赵露给墨宝看她旅游各地拍的照片和收集回来的好吃的好玩的，把他给哄睡着。
金蕊蕊发来信息问墨宝的情况，乔茜茜给她拍了一张墨宝在赵露怀里睡着的照片发过去。
赵露凑到乔茜茜的手机旁，说了一句语音：“恭喜恋爱。”
“你干吗？蕊蕊还不一定想要确认这段感情的……”乔茜茜下意识地看了眼墨宝，想把这条语音撤回。
赵露按住她的手：“你才是干吗吧。金蕊蕊首先是她自己，再是墨宝他妈。恋爱彼此看对眼就好了，干吗一定要看别人眼色？我知道你们都还不确认，也不想马上确认。我就是想要鼓励她才这么说的。”
“你们的通病就是想太多。想那么多干什么？万一你明天就死了，最大的遗憾就是想做的事情没有做。”赵露皱眉。
乔茜茜：“……”
过了一会儿，金蕊蕊发来回复：“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