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却打断陈氏的话,极为认真的开口道,“夫人莫要忧心,这么些许银子,对祝家而言,当真算不得什么。何况,只要少爷与姑娘小子玩儿的好,日后莫说是几件衣裳,甚么稀罕玩意儿拿出来送给姑娘都不稀奇。”
陈氏心知小路是好心,可说出这话却实在是让她心中抗拒。
陈氏摇了摇头,见着几个孩子都已然上了车,便也正色道,“我晓得小哥是好心,但这个事儿,我却着实不能应下。如今萱宝与小五跟祝九少爷玩的开心,那是他们自个儿的兴味相投,却并非是我们杨家想要得到什么。”
“他们感情所在,我只希望几个孩子能玩儿的好。但若是如今我收了这衣裳,这感情,便不那般干净了。虽说我信得过我家中两个孩子,却难保他们因为些许缘故养成固有的印象。想必小哥也不希望,未来与祝九少爷玩儿在一起的人,是有所图谋的吧?”
陈氏这话说得真切明白,毫不遮掩。
明明白白的说了可能有的最坏结果,却听得人肃然起敬。
小路打小。便养在祝家,自然是十分机灵的性子。
如今一听陈氏的话,便也明白过来。
陈氏见着小路面色改变,却也笑了起来,“便谢过小哥好心,不过今日,还是带着我们去一个能够扯几身衣裳的地方罢。”
“这是自然。”小路点点头,旋即等着陈氏上了马车,便朝着马甩起了鞭子。
这只是个小城,故而只是一会儿的功夫,马车便缓缓停下。
杨福安还不等脚凳摆好,便率先跳下马车。
“萱宝!你和祝九快下来!这家铺子好大!”
祝九拉着萱宝拉了帘子,然而见着外面的商铺之时,却是陡然愣了一下。
这成衣铺子,显然非是他所说的那家。
萱宝倒是丝毫没有反应,等着小路将脚凳摆好之后,便跳下马车,便与杨福安一起撒着欢儿的朝着这成衣铺子之中跑去。
“萱宝,你慢点儿!小心摔了!”祝九一个没拉住,便只能见着萱宝的背影。
他来不及问小路有关于成衣铺子的事儿,只能也匆忙跑起来,追着杨福安与萱宝的背影。
陈氏这才下了马车,与小路柔柔的又道了谢,这才走进商铺。
虽说这不是祝九原本想的那一家成衣铺子,可是却也很大,进了商铺,周围便是满满的衣裳料子。
萱宝几乎看花了眼。
这铺子之中的老板是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见着几个孩子进来,便颤颤巍巍的从座位上起来,迎着几个人。
“小丫头小伙子,家中大人呢?这成衣铺子,可不是你们随便来玩儿的地方。”
“爷爷,我娘在后边儿,我们知道这是成衣铺子!就是来买衣裳的!”萱宝看着这头发花白的老人,声音甜甜的开口。
“那就好。”这掌柜的笑呵呵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老头子我这手艺,城里敢说第二,那就没人敢称第一!”
“小丫头小伙子尽管看,看好了便试试,等着你们家人来付钱便是了!”
这铺子之中料子居多,可却也有成衣。
萱宝对料子不感兴趣,直接蹬蹬的跑到一面墙的裙子面前,一个接着一个的看起来。
杨福安则是调皮捣蛋,在另一面墙面前,顺着将料子握在手中掠过去。
“祝九哥哥!”萱宝跳着喊了一声,“这条裙子!你快来看!”
祝九本在打量着这装潢破旧,显然是已经许久没有翻新的屋子,对这老人口中说得“手艺第一”十分怀疑。
这城中头一份的成衣铺子他又不是没去过,装潢华丽得体,且又是求才若渴。
若当真是手艺第一,缘何却没人请着过去呢?何苦又在这小地方开一家破旧的店面?
这会儿萱宝叫了一声,祝九便收回打量的神情,笑着朝萱宝的方向走过去。
“看的如何了?”
“萱宝觉得这条裙子好好看!祝九哥哥你喜欢吗?”
祝九顺着萱宝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得了一条有些不同寻常的裙子。
那裙子是寻常的样式,可是在裙摆的位置,却并非是直接顺着下来的,而是增加了些许褶皱,看起来层层叠叠,宛如花瓣一般。
这裙子,倒是奇怪。
这会儿陈氏也进来,看着四处乱看的杨福安大觉无奈,摇摇头便朝着萱宝这儿过来。
“萱宝,可看上了什么衣裳,只管挑,娘都给你买。”
“娘,你看看这个!”萱宝兴高采烈的举着小手。
“这裙子……”陈氏目光绕过来,微微一愣。
这裙摆的花边儿倒是好看,但却似乎,有些异样?
而且这裙摆的花瓣,看着便将裙子蓬松起来,比起寻常的裙子而言,又不素净许多。
陈氏心底里还是希望萱宝能够做一个窈窕淑女的。
她当下有些犹豫,“娘觉得这裙子……有些怪异。”
不过旋即,陈氏却又找补的问了一句,“这裙子,萱宝很喜欢吗?”
“嗯!”萱宝认真的点点头,“萱宝觉得花瓣特别好看!”
但很快,她又收回了手指,“不过娘若是不喜欢的话,萱宝就不要了。”
“裙子的样式有好多好多,但萱宝的娘亲只有一个!”
越是小的孩子,说出的话语便越纯粹。
陈氏当即便决定将这裙子买下来。
纵然是有些张扬又能怎样?抵得过萱宝的开心吗?
“老师傅,还请帮着将这条裙子取下来,我想让闺女儿试一试。”
那头发花白的老头儿听了这话,又颤颤巍巍的走出来,却在看着裙子之后一愣。
“竟是这件儿……”
说着,他手脚麻利的将裙子取下,便递到陈氏手中。
“且带着丫头去试试,若是身量合适的话,这件儿也可卖得,便不需要等了。”
陈氏点点头,便带着萱宝去后间试衣服。
倒是祝九,见着这裙子的样式,似乎在印象中有几分眼熟,不由得开口问上一句,“爷爷,能与我说说,这样式您是如何想出来的吗?”
这老头儿看了一眼祝九,眼神儿奇怪。
“你一个男娃子,问女娃的衣裳样式作甚?”
不过他只是念叨一句,还是接着道,“这裙子这般样式,老头子我每隔几个月便要重新做一件儿挂上一次,不过这么些年,却没有人将它买回去。老头子我问了几户人家,几乎都是觉着这样式不庄重。”
“可小女娃要什么庄重?还不是漂漂亮亮的才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