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回到东宫,一场疾风骤雨正等待着我。
太子妃狠狠地给了我几个耳光。
“怎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我只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应该是肿起来了。
但这显然不足以让眼前这个盛气凌人的女人善罢甘休。
“来人,把那汤药给我拿过来。”
她狞笑着。
“也好,早看你这张脸不顺眼。以前在殿下身边做暗卫的时候就没少往他身边凑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
“你也好,那于灵双也好,一个个的,都想着爬殿下的床!贱人!”
许是由我联想到了即将被纳为侧妃的于小姐,太子妃沉浸在本属于自己的男人要被夺走的噩梦中,凡是多看太子一眼的女人,都会成为她的假想敌。
我静静地看着她,自嘲地想。
阿星,看看你死于怎样的人手下,看看你死于怎样可笑的爱情下。
他们的爱情看似轰轰烈烈,密不可分,实则毫无信任可言,摇摇欲坠。
我的沉默激怒了眼前这个盛怒的女人,她一把薅过我的头发,要把汤药往我脸上倒。
“慢着。”
门边,太子殿下负手而立,面色阴沉。
“婉婉,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怎么能让星月去伤害于小姐!?若是被于老将军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若不是星月来请示我的意见,我还被你蒙在鼓里。你何时变得如此狠毒?”
他鲜少对太子妃说如此重的话,却像是一个火种般引燃了太子妃这个火药桶。
“狠毒?那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狠毒,如今我就是要惩罚她,你要护着她吗?”
她高傲地扬起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上去仍是极美的。
但她此次的擅自行事已经触及到了太子的底线。在这争夺皇位的最关键时候,连年少最爱的人都得靠边站站。
“婉婉,你这段时间就待在院里,先别出去了。为了防止你再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星月我要带走。”
皇上又病倒了,听说意识一天不比一天清醒。
文华公主那边,应该准备动手了吧。
几日后。
太子急匆匆回府,连太子妃迎上去都视而不见,只四处寻我。
“星月!你给我滚出来!”
我从暗处现身,跪在他的身前。
他咬牙切齿地一脚踢中我的胸口:
“那日就该让太子妃把你给毁了。”
他已发现了书信失踪一事。
他拽着我的头发,将我拖到了
东宫下暗无天日的地牢,太子殿下亲自来审。
无论他问什么,我都以沉默回应。
一道道刑罚用在我身上,可肉体上的折磨怎比得上失去阿星时的刻骨铭心呢?
有时,我被鞭打地痛出了幻觉,阿星好像就在我的眼前,心疼地看着我。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吧…
“我书房里的东西,是你拿的吧?”
“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是哪个有机会进到书房的人背叛了我。”
“若不是文华告诉我,她曾在三皇子府撞见你拿着一沓信,我还被蒙在鼓里!”
“我一直没怀疑过你!虽然你来的时间不久,却多次舍命相救,我都看在眼里。”
“我的好三弟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还是抓你的家人做威胁,竟让你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就为了来东宫当个奸细!”
家人?
滔天怒火占据了我的心神,我想扼住眼前人的喉咙,奈何全身被铁链束缚得动弹不得。
这些天来,我第一次开口回应他:
“你不配提我的家人!”
太子却置若罔闻,阴恻恻地笑起来,看我的眼神如淬了毒的蛇。
“你以为三弟的命数还有多长?告诉你吧,我手中有他私藏军队、意图谋反的证据,现如今已经递给父皇看了!”
我也笑了,笑出眼泪。
“殿下,谁告诉您,我是三皇子的人了?”
他被我说得一愣,忽的大惊失色,推开门边的护卫急匆匆地走了,难掩脚步中的惊惶。
接下来的几天,没人管我。
许是因为把我关起来的人已经自顾不暇。
又过几日,地牢门开。
久违的日光照在脸上,我竟觉得恍如隔世。
文华公主亲自相迎。
阿星,我撑住了,我成功了。
我无法抑制地流下释然的泪水。
从我在太子面前暴露,被抓入地牢以来,一切都按照我跟公主的计划进行着。
由公主假意向太子告密,让他误以为我是三皇子派来的人,他的把柄已经到了三皇子的手上。
能击溃自己的东西落入到了最大的敌人手里,太子哪里还坐得住。
陷入绝境的人,往往会进行最为疯狂的反扑。他一定会把手中所有能扳倒三皇子的底牌都亮出来。
太子结党营私,买官卖官,玩弄朝政;
三皇子狼子野心,私练军队,意欲谋反。
当皇上对两个儿子的所作所为彻底心寒之时,便为文华公主的称帝提供了可能!
一周前,病情突然恶化的老皇帝已经昭告天下:
传帝位于文华公主!
她以一个女儿身,到如今登上帝位。
无人知道这其中有多少血泪苦楚。
我亦不知。
我只知道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太子。
而我要让他失去一切,潦倒地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将太子关在公主府的暗牢里了。”
已登基成了新皇的文华递给了我一串钥匙。
“我知你恨他,为了应付那些老臣,我已经安排了别的尸体替他入葬,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我默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钥匙,向她道谢。
“谢谢你!”
“没必要谢我,你也帮了我许多,还有,苏婉那个女人也一并交给你了。苏丞相一家已经被我收拾妥了。”
我来到京郊破败的庭院里。
太子妃被软禁在这里,正哭着要见自己的爱人。
我冷笑一声,好一个伟大的爱情,我倒要看看,当你们都沦为了阶下囚,还会不会彼此相爱。
“放我出去,你们把殿下怎么样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我要杀了你!”
我冷冷地在她面前站定。
“你想见他?也不是不行!”
她愤恨地看着我。
“你赶紧放我出去,不然殿下来了我可不会让你好过!”
我让身后的人将满身血污,身形潦草的太子扔在她面前,她被吓得往后一退,太子就那样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你心心念念的爱人就在你面前,你怎么不接住他?”
她有些犹疑:“太子?”
地上的人形生物听到她的声音猛地往前一扑,抓住了她的裙摆。
“婉婉,救我!”
苏婉被吓得尖叫一声,双腿使劲一蹬,本就羸弱的太子竟直接被踢得断了气。
看到这幅场面,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苏婉,你不是口口声声要见你的爱人么?怎么见到了,你还亲手杀了他?”
苏婉被刺激得尖声朝我扑来,却被人按在地上,状若一个疯子。
“你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我钳住她的脸,逼迫她直视我,将阿星的佩剑摆在她的眼前。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是否还记得此物。”
她眼中有一瞬的茫然。当然不会记得了,她眼里从来只有爱情,而因她的爱情无辜惨死的人太多太多,怎会记住一个小小的暗卫。
“那便让你死个明白吧。你可还记得两年前,那个被生生打死的暗卫孟星。
你利用阿星想激太子吃醋,引得太子暴怒,杀了阿星。
这是他留下的佩剑。”
她神情惊愕。
“你…你究竟是谁!”
我垂下眼,不让她看清眼中的情绪。
“我只是一个,等他回来陪我跟阿爹过生辰的普通女子。”
本想像当初他们对阿星所做那样,用棍棒一下下打断她的骨头,让她在痛苦中死去。
但昨夜阿星入梦来找我了,温润地笑着。
“阿月,谢谢你。”
“我好想你。”
醒来时,我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于是我对太子妃说:
“我不会杀你,我要你好好活着,日日夜夜活在自己亲手杀了爱人的愧疚之中。”
“你不愧疚也没关系,我要你日日夜夜记着,你落到如此下场,皆是因为你那可笑的爱情!”
不再理会她在我身后撕心裂肺的哭叫,我转身离去,随后径直去了阿星的坟前。
“好久没来看你了。阿星,我成功了,我让杀害你的人付出了代价。”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抚慰,像是释怀。
新皇陛下设宴,只邀请了我跟于家小姐于灵双两人。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于灵双与文华公主自小一起长大,是手帕交。
于家,一直都是默默站在公主这一边的人。只不过朝中任谁都认为帝位的争夺者只有太子和三皇子二人,才忽略了这件事情。
在扶持文华公主称帝这件事中,除了我偷出来的太子的致命把柄,于家同样功不可没。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皇上喝得有几分醉了,抬眼看我们。
“我打算跟爹爹去边关,替你守好江山。”
于灵双豪迈地又干一杯。
对了,现如今她已经被封为于小将军了。
“阿月呢?”
“要不跟我一起去边关吧,你功夫那么厉害,姐带你出人头地。”
于灵双笑着要搂我。
“要不留在京城做个锦衣卫吧。”
皇上也提议。
我笑着婉拒了她们的好意,说我要去江湖上闯闯,看看孟老爹年轻时的生活。
一副行囊、一匹好马,我带着阿星的剑离开了京城。
走之前,路过了关着太子妃的别院。
太子妃,如今是苏婉,已经疯了。
那日,我虽不杀她,但怎可能如此轻易地放过她,让她在这院里安然无恙地度过余生?
我砍断了她的双手,就像当初他们对阿星所做的那样。
我到院门口时,她正死死抱着一个香囊,喃喃地念着:“殿下,殿下…”
真是个痴情人。
那便守着你的爱情,好好赎罪吧。
番外-文华:
我是父皇膝下唯一的女儿。
虽为女儿身,但我自幼便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与才华。
随着我慢慢长大,无论是在书房,亦或是骑射场,我的表现总能让皇兄们黯淡无光。
与我同为母后所出的太子哥哥时常在我耳边冷嘲热讽:
“文华,你一个姑娘家的,总跟我们比做什么?你再优秀,那皇位也轮不到你继承。”
这叫我怎么甘心?
我学会了隐藏自己的野心,成为了任母后和皇兄驱使的一把利刃,替他扫平一切有碍于前进的障碍。
但对于那个位置的渴望从未消失。
父皇的孩子中,只有我,配坐上那个皇位。
他们,都是废物。
父皇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我知道,属于我的机会要来了。
这些年来,皇兄虽事事与我相商,问我意见,但我总觉得他有些事情在瞒着我。
被他小心隐藏着的东西,一定就是能扳倒他的致命之物。
三皇妃办的茶会上,一名暗卫趁四下无人,跪在我的面前。
她竟看透了我的内心真实想法,还为我送上那份我一直苦苦寻找的东西。
我才知道,皇兄竟瞒着我做了许多蠢事。
无妨,有了这些书信,他的太子之位坐不了多久了。
成为我朝首个女帝那天晚上,我登上城楼,毗邻着脚下的江山。
我从不因自己是个女子而放弃过追逐,如今,我终于实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
但一切只是个开始。
我要让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看到:女子与男子并无差距,甚至能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