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无光,好似不忍看到这一场屠戮。
人影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洒落地面上还未冷却的血液一次次的被滚烫重新温热。
裴烨就那么坐着,坐在会客厅的主位上,看着厮杀不断,不言不语,好似他所在的并非是他原本视为净土的家,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清理垃圾的地方。
“裴烨,你真要杀父弑母吗?”
“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万人唾骂吗?”
在黑羽军守护下,退无可退的夫妻二人来到会客厅前,看着坐在黑暗里,却让人难以忽视的存在。
突然间,原本漆黑的夜里烛火通明,四面八方全是全副武装的军士,墙头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以亲王夫妻为中心的点。
“你连你老婆的命也不要了吗?”一直以为还有所依仗,一直以为裴烨不至于如此的亲王妃,此刻还是亮出了她所谓的底牌。
裴烨缓慢起身,缓缓的从黑暗中走到光明中。
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已经走投无路的两人,还依旧那么的……嚣张的让人讨厌。
“我的老婆?”呢喃犹如从灵魂深处默念出来的字眼,裴烨好似有些恍然,又有些懵懂。
“施维那个贱人,你不想要她的命了吗?”亲王夫人以为抓住了裴烨的命门,不免有些自得。
就算明知道人已经处理了,她却还以为她所作的一切无人能知。
什么范湘宁,什么施维,其实,当他能感知她好似又回到他身边的那一刻,就已经什么也不是了。
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等不来那世间独有的存在和眷恋。
既然如此,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
缘由有她,他才对这世间百姓有了怜惜。
缘由有她,他才想让这世间安宁,但凡她涉足的地方,能够安然无忧。
这一切,还有何意义?
绝望着抱着最后的希冀,只希望此时此刻,身边能有那一份眷恋。
环顾四周,都督府仅有的温柔早已被血腥充斥。
迷茫的视线,最终还是定在了还在叫嚣的人身上,感觉好远,可是好烦。
缓缓抬起右手,弓已满弦。
“裴烨,你敢!”
这是亲王最后的怒吼,也是亲王最后余音。
成千上万的箭羽把仅剩的几人射成了羽人。
几乎从头到脚无一处空隙。
“亲王举兵谋反,大逆不道,杀无赦。”刺猬一般的两人直接悬吊于城门,都督令一出,天下皆惊。
“郡王脱逃,悬赏黄金三十万两,生死不论。”
又一重磅,多少亡命狂徒奔喜相告。
可是,还未从噩耗中醒来的郡王看着城门上已经分辨不出的尸体,看着把他扔出了京城,漠然的士兵。
裴烨好狠。
他要让自己此生生不如死。
本该大事启奏的朝堂之上,此刻却是寂静如空。
素来以不怕死闻名的谏官,也都呆若鸦雀。
多少年,都督的弑杀和凶残已经被遗忘,让他们以为曾经的那个都督也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了。
“臣启奏,臣有亲王大逆不道,意图颠覆皇权的证据,请陛下过目。”谁也没有想到,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陈天勇。
“臣启奏,亲王这些年来,私挖铁矿,圈养私兵,拥兵自重,种种罪大恶极,请皇上明鉴。”
……
随着一份份厚实确又确凿的证据呈上,在场的人眼观鼻,鼻观心。
无人敢去看宝座上的帝王,更无人敢去窥探龙座之下的都督大人。
一如既往的上朝,一切都一如既往。
看似什么都没变,好似一切都变了。
搜集证据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成的,尤其是面对亲王这种人,可是此时此刻,有谁会去提这些?
这些证据究竟是谁去收集的?
“一国无二主,皇权分散就是祸害。”裴烨幽幽开口了,殿上朝臣无不屏息。
就连九五之尊的帝王也压抑的深吸一口气,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面色无常,可鬓角却冒出了花白的都督大人。
都督大人这是打算干什么?
才杀了亲王?
现在又把剑指向皇室了吗?
“臣附议。”谁都没有想到,阁老之首童大人,率先表态。
“臣附议。”
“臣附议。”
裴烨起身,随意的朝着帝王示意离开,御前太监忐忑的看着帝王,只能缩着脖子犹如鹌鹑一般。
都督大人就算名震天下,从未如此的藐视帝王过。
就算天下百姓都说皇帝昏庸至极的时候,也从未如此过。
可是,即便如此,谁又能说什么?
谁又敢说什么?
一个月内,数道圣旨从皇宫直达各地。
有封地,有私兵的各路王侯,蠢蠢欲动。
胆小者,欣然领命,自动备好各种地契,超额地契兑换成税银,超额军士,列队等候。
沉稳者,一边准备,一边观望,做两手准备。
胆大心细者,准备妥当,确有阳奉阴违之嫌。
狂傲者,直接抗旨不尊,连封请命。
只可惜,没人知道,圣旨所达,皆是圣意。
抗旨不尊者,阳奉阴违者,迟疑者,皆刀下无情。
一时间,血雨腥风,官宦者更替不暇。
各地匪患也接二连三遭到大规模的横扫歼灭。
举朝上下,忙碌一片。
无人敢钻营,更无人敢懈怠,谁也不知道脑袋上的刀究竟什么时候砍下来?
大规模的屠杀,带来的居然是奇异的安宁和平和。
文臣武将,经此一役,又冒出了一批杰出人才。
升官进爵,富贵袭人。
都督府依旧是都督府,若说之前的都督府还有烟火气,那么现在的都督府完全就是修罗殿。
自打都督夫人出事以后,再无外人踏入过都督府。
原本在亲王妃主持下,想要跟都督府结亲的齐家,突然间沉寂了。
还未起伏就已经沉寂。
齐大姑娘也在刀光剑影里失去了踪影。
朝堂之上,都督再一次的无声,无视。
皇族之人,也再度低调,唯恐被都督大人注意到了。
都督夫人好似昙花一现,再度慢慢的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
也渐渐成为了天下一个不可提及的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