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以后衣服岂不是要堆到楼上去了?”
“对了,你不提起来我都忘了,楼上还有一层呢!”
顾阮阮从吊椅上下来,围着楼梯转了一圈。
“直接从楼梯上去吗?”
“嗯,你可以去看看楼上,跟一楼布置差不多,不过面积要小一点,可以当成储物间。”
顾阮阮上去看,丢丢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别看他只是一只体型庞大的汪,身子却灵活得很,四肢配合极其和谐。
上去之后顾阮阮才发现原来宋昭南真的是谦虚了。
岂止是可以放得下她乱七八糟一堆衣服的面积,楼上宽敞到简直不可思议,还分成视听室,健身房这些,还有两间空着的房间,完全可以做很多规划。
“昭南,你告诉我,这间公寓宋氏定价多少?加上装修。”
顾阮阮觉得宋昭南太亏了,就算是做朋友,也不能看着人家血亏。
更何况,她根本不缺钱。
一百万……
来看房子之前她还没有太大的感触,现在脚踏实地地站在这儿,才觉得这价格宋昭南简直就是赔得连裤衩都不剩了。
“一百万,装修,公寓是我家的,不要钱。”宋昭南很坦然,丝毫不觉得有哪儿不对。
“……认真点儿好吗,如果你太亏,那我就不住这里了。”顾阮阮也觉出来宋昭南大概是很想让她住这儿的,所以才敢这么要挟他。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嘛。
顾阮阮就是这种心态。
“我很认真啊,不瞒你说,这栋公寓楼都是我的房产,当然一分钱都不用出。”
行吧,没毛病。
顾阮阮沉默了,住在这里她于心不安,不过又实在喜欢。
连装修风格都是她喜欢的简约,空间明亮视野开阔,不算正儿八经的市中心,不过也有点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意思。
“你安心住下,如果实在过意不去,等我回国了,多让我去你家蹭蹭饭,或者偶尔约你出来,希望顾小姐不要拒绝才好。”
宋昭南放松下来,脊背靠在椅背上,眉眼舒缓,端起咖啡杯的动作不急不缓,一双手骨节分明,看上去很有些岁月静好的意思。
“没问题,宋老板都不嫌赔本,我有什么好不答应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那好,一言为定。”宋昭南勾起来一侧唇角,看着有些痞坏的意思。
真好骗啊,他得看好了才行,省得哪天一不留神就被别人骗回家了。
“你阿姨和宋向北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王宣娅还是那样,吵着见宋向北,也不配合治疗,把自己糟蹋得一塌糊涂。不过好在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随她闹腾了,反正只要不死在美国就行。”
至于回国了怎么样就不关他的事了,他也厌倦了这样的家庭,反正没人关心他,也许跟顾阮阮一起去西藏也不错。
适当地放空自己,才知道接下来的方向。
“她是闹着要去看宋向北吗?那为什么不让她去看呢?”
顾阮阮不解,王宣娅好歹是宋向北的亲生母亲,总不至于去伤害他吧?
而且不让母亲去看新生的孩子,总觉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她不能去看,要不离崩溃恐怕就不远了。”宋昭南声音很冷静,以至于带了点不近人情的漠然。
听得人心里蓦地起了凉飕飕的冷,连骨头缝里都氤氲蔓延出来一股骇人的寒意。
“是不是宋向北出什么事了?”顾阮阮急切地想要知道宋向北的真实情况,如果他真的出了状况,生死攸关那种,那她这辈子都要生活在愧疚里了。
“也不全是,我现在在外面,等我回去给你拍个照片看看吧,小得可怜的孩子,浑身插满了管子,也不能自主呼吸,连喘口气都很难。”
顾阮阮的心沉下去,理解宋昭南为什么不敢让王宣娅去看宋向北了。
以前她爸住院的时候,有一次她从仁和新生儿科的ICU里看见过,那些孩子最大的也只有半条手臂那么长,浑身上下都连接着维持生命的仪器。
单单是她一个陌生人看着,尚且觉得于心不忍,更何况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呢?
就算是仁和,也不会允许重症监护室的新生儿随意跟父母亲人接触的。
单就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出发去考虑,超高危新生儿普遍免疫力非常低下,轻易就能感染细菌。
如果不能保证ICU里的无菌性,那很大程度上也就不能保证新生儿的生命安全了。
“昭南,我真是太抱歉了……”
虽然明知道自己说这话于事无补,不过到底还是想说出来,好像这样心里的愧疚就会少一点一样。
“嘘,别说这话,你知道的,阮阮,我不喜欢听。”宋昭南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偏偏很有用地成功制止了顾阮阮接下来的话。
“那好吧,我再也不说了。”
口头上再怎么说也没办法弥补,还是拿出来自己的实际行动,等宋向北安全出院,她再多去宋家几次,不管人家待不待见,她的诚意得拿出来让人家看见。
“嗯,这才乖。阮阮,以后咱们俩不要再提起来这件事好吗,你知道,这不是咱们的错,我每天都沉浸在这种这种不得不面对的后果里,特别特别压抑。”
顾阮阮心念一动,暗暗惊了一下。
宋昭南很少跟她如此直白地表露情绪,除非他实在忍不住了。
就连那次酒吧买醉,他也一如平时含蓄。
他如同一只装满了酒水的酒杯,默不作声地把所有的苦涩压抑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只有实在装不下,以至于几乎要漫出来的时候,才会勉强掏出来一部分给别人看。
顾阮阮的心就像被人用力揪着,恶意地捏了捏,泛着能让人窒息的疼。
密密麻麻的,难捱极了。
“好,昭南,我答应你。还有,对不起。”
“你永远不用跟我道歉。”
不管你做错什么。
宋昭南悄悄在心里加上一句。
“嗯,咱们以后再也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