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宋昭南关心则乱,总觉得时间无限被拉长,仿佛过了整整一年那么久,他才终于认了命,跟老李打电话。
“阮阮不见了。”
他的声音透着疲惫的无力,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疲倦。
自从成年以后,这种无法掌控全局的焦虑和无措还是第一次,铺天盖地的朝着宋昭南席卷而来。
“啥?阮阮那丫头不是全须全尾跟你呆着呢吗?”老李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电话那边声音听起来很是嘈杂。
“没有,我找不到她了。”宋昭南捏了捏眉心,太阳穴一阵一阵胀痛。
“啥时候的事儿啊?我跟黄毛那王八犊子刚离开没半天!”
那头老李张大了嘴,第一反应是宋昭南在开玩笑,这简直日~~了狗了,这边活生生的人就找不见了?!
闹着玩儿呢?!
“真的,老李,我不喜欢开玩笑。”宋昭南沉了声音,于是老李也不敢耽误事,麻溜的就扯着黄毛赶回来了。
那辆破旧的越野车停在路边,孤零零的,老李上去敲了敲门,果然宋昭南没在里面。
载着黄毛,老李一脚油门找到宋昭南。
这回倒不像电话里的十万火急,连话里话外的颓废也不见分毫。
眉眼冷清,干练,抿着唇,沉默到极致。
“说吧!咋回事啊?”老李敲了敲车窗,宋昭南坐上副驾,言简意赅地重复了一遍。
“我让我道上的伙计都留意着了,就在这一片走失,还是大白天,按理说坏不了事儿,你就只管放宽心吧!”
老李的三两句话并不足以让宋昭南放心,他语气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车厢里就诡异地沉默下来。
“我有办法!”
黄毛自告奋勇,两人同时看向他,眼里不约而同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咱们可以悬赏啊!”
“悬赏?说来听听!”宋昭南微微蹙了蹙眉,虽然觉得不太靠谱,不过还是本能的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也许黄毛真的有办法呢?
“就是在整个小镇悬赏,要是有人能提供有用的信息,或者是有价值的线索,那就给那人一笔钱,只要钱给的够多,肯定有人会积极关注,总好过,现在瞎猫撞上死老鼠一样,干耗着的强!”
他说的有道理,宋昭南很认真的想了想可行性。
黄毛一看这事有戏,当时心就吊了起来,不遗余力的跟宋昭南描述这么做有多少好处。
“你的兄弟们靠谱吗?”宋昭南看他一眼,冷不丁的丢出这么一个问题,黄毛一脸的热切突然就凝滞起来,满腔热情也都化作一片冷漠。
气氛再次凝固起来,每一个空气分子里都叫嚣着尴尬和紧张。
“嘿!我就说你这小子不可能这么好心!原来打着这块儿主义呢!”
老李是个火爆脾气,正闷闷的抽旱烟,也为顾阮阮发愁,看黄毛还是一心钻到钱眼里,一丁点人情味都没有,当时就恼的恨不得给他脑袋瓜子开个瓢。
抡起来烟枪就往黄毛头上磕,金属跟骨头之间发出闷闷的碰撞声响,听着就疼。
“不是!我真有办法,能找着她!”黄毛麻溜躲到一边去,捂着脑袋抱头鼠窜,呲牙咧嘴。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他承认自个儿确实不是个好人,不过一路上也看出来那丫头人不孬,想着反正帮得上忙,就顺手帮一把,谁知道还被这死老头子误会!
“我的朋友都是过了命的铁哥们儿!不是我说,我要是交代下去还找不到的人,那这三林镇就别想找见了!”
这是个县城底下的小镇,还保留着古朴神秘的原始风貌,旅游业并不兴旺,绝大部分辖区都被植被覆盖,常住人口不多,但是杂居着多个民族部落,这也就意味着一个人在这里失踪,想要找回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盘根错节的势力太复杂了,即使宋昭南交代了黄毛尽快就按他说的去办,得到的信息也还是不尽如人意。
中午了,老李的手机响亮的报起12点整的时钟,宋昭南才惊觉,离顾阮阮失踪已经过去整整两个小时了。
极其关键,珍贵程度堪比黄金的两个小时。
他沉默地坐着,终于摸出了手机。
“喂,是我,宋昭南。”
他的语气平而缓,只有自己清楚,心底到底多么波涛汹涌。
“哟!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宋昭南宋那医生居然又想起来我的时候!”
那边的人接起电话的时候还睡意朦胧,听清宋昭南自报大名,马上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阴阳怪气的嘲笑他。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想求我办啥事儿?”
宋昭南抿了抿唇,整整两个小时水米未进,他颜色寡淡的唇干裂的不成样子,拧开一瓶水,对着瓶口咕咕咚咚灌下去,心头的邪火才平息。
“你欠我的,还算数吗?”
“当然算!老子说话从来都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那边大声嚷嚷着,老李隔着听筒都能听见。
“那好,现在我让你帮我找个人,顾阮阮,你应该知道。”
“卧槽!怎么是她啊!你咋跟她勾搭上的?!”男人爆了句粗口,马上觉得腿软了又软。
这兄弟不是吧?!
居然勾搭上了个有夫之妇,哦,不,被豪门甩了的女人?!
“你管的太多了,两个小时,我要她所有的行程轨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句话她在心里默默的念了念,到底没说出来。
三林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封闭,太保守了,还是最原始的人情社会,没有人脉关系,几乎寸步难行。
“哎,这烂摊子你咋丢给我了呢?!让你爸跟你哥来!我可不管!”出力不讨好的事,傻子才会揽到自己身上来。
“当年我就不应该救你,既然这么狼心狗肺,而且出尔反尔,活该你被野狼挖了心肝肺。”
宋昭南声音冷飕飕的,特别有感染力,仿佛真的把人带到了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
那头的人马上就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