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别,外公,我知道咱们家药厂就是个烧钱机器,您手头也不宽裕,我有钱,不用花您的,真的,”阮阮吸了吸鼻子,努力眨了眨眼,“离婚的时候慕衍之给了我一大笔补偿金呢。”
还有不少收益可观的基金和股票,怎么算这钱她一个人都花不完。
阮氏的药厂她隐约听爸爸提起来过两回,前几年维持着正常运转,勉强赚点钱糊口而已。
这两年江河日下,不少时候已经是往里面倒贴钱,才能正常供应药品了。
外头看着再怎么光鲜亮丽,也抵不过内里早就已经是个空壳的事实。
“这样啊……”阮铭嘉欲言又止,干瘪灰败的唇终于还是溢出来一声单薄的叹息,“他给你的,你就收着吧。”
也算是用钱买断了,从此男婚女嫁,再不相干。
“嗯,这是我该得的,我当然要留着慢慢花了。”阮阮扬了扬精致小巧的下巴,一如无忧无虑的从前一般骄傲。
“外公支持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永远不必考虑别人的目光。”
“滚!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也敢拦老子!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
外头突然传进来一阵喧哗,夹杂着中年男人的暴虐以及佣人低三下四的恳求。
阮铭嘉似乎想说什么,一张嘴,刚吸进一口空气就没忍住剧烈咳嗽起来,干瘦的身子蜷缩得像只虾米,只是这一个姿势,看起来就能让人感知得到他的痛苦。
阮阮“腾”地一下站起身,气势汹汹地往门口走,佣人战战兢兢跟在她身后。
“舅舅,外公身体不好,您那么大声吵到他老人家休息怎么办?”阮阮语气有些冲,实在看不惯这个舅舅的做派。
花天酒地,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唯独不肯脚踏实地地上进肯干,只想着怎么顺摸家里的。
阮祖天喝得醉醺醺的,脸色酡红,刚一靠近他就能闻见一股子难闻的酒气,熏得阮阮只好强迫自己屏住呼吸。
“谁啊你,还管起你老子来了!我告诉你,你大爷永远都是你大爷,你永远得听你大爷的……”
不知道阮祖天想到了什么,眼神迷离,身子东倒西歪地,靠着保镖搀扶才勉强站稳当,突然露出来个会心的笑,然后“嗝”地一声差点呕了出来。
空气里顿时弥漫开来一股浓郁的酸腐味道,熏得人眼睛都是胀痛胀痛的。
阮阮后退两步,紧紧盯着阮祖天的反应,突然一扭脸,红唇轻启招呼管家。
“刘叔,取一盆冰水过来,我看咱们大少爷需要冷静冷静,也顺带着清醒清醒,省得说些不着边际的混账话!”
她表情冷漠极了,看阮祖天的眼神是淬了冰一样的冷,眼底氤氲着毫不遮掩的愤怒和不屑。
长辈又如何?
是阮祖天为老不尊在先,她不过是帮他清醒一下罢了,没什么过分的。
阮铭嘉也只沉默着,眸光闪烁,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闹剧。
“外公您别怕,我今天非得让我舅舅清醒清醒不可,一家老小都等着他振作起来呢,放任不管随便他浪。荡可不行。”
阮阮从佣人手里接过一盆结结实实的冰水,里面还漂浮着一层细碎的冰碴子,在这三伏天的炙热里,一看就很凉快。
“你们,把他放下来,撂地上就成,按着他,别让他动弹,后颈衣领子掀开,快点!”阮阮凶巴巴地,气场强大,愣是镇住了那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确定阮祖天跟死猪一样被束缚住了,阮阮才一扬手腕,把一整盆冰水都灌到阮祖天脖子里。
然后大功告成地拍了拍手,听见他杀猪一样惨叫出声,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冷冽,讥讽。
“舅舅,这下您记得我是谁了吧?清醒了吗?还需要让我再帮帮忙吗?”阮阮俯身看阮祖天,眸光不屑极了,仿佛在看一头死猪。
阮祖天冻得一哆嗦,颤巍巍地爬起来,身上的肥肉都在晃荡,双下巴也发着抖,怒目圆睁地瞪着顾阮阮。
“你就是这么对你舅的?!顾阮阮,你还真是个有爹生没娘养的东西!”阮祖天被顾阮阮气糊涂了,否则也不会不经脑子就说出来这番话故意踩祖孙俩痛脚。
顾阮阮的母亲,阮铭嘉的小女儿,从她离开的时候起,在这个家里就成了一个忌讳,也是阮老爷子任何人都触碰不得的逆鳞。
阮阮颤抖着嘴唇,张了张嘴,突然发现嗓子干哑得厉害。
“畜生!你就是这么说你外甥女的!还有你妹妹!那是你一个妈生的亲妹妹!”
阮老爷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拐杖重重地攒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阮祖天后背上,打得他生生一个踉跄,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剧痛袭来,他的酒这才彻底醒了,抖着脸上的肥肉跟阮铭嘉认错,“爸,我错了,我喝多了耍酒疯,真不是故意提起来小妹的!”
他就是再想不开不想活了也不会往他小妹这个伤口上撞啊!
阮铭嘉疲惫地闭了闭眼,呼吸粗重急促,“跟阮阮道歉,征求她的原谅。”
阮祖天眼神森冷了一瞬,
对上顾阮阮的时候又恢复了平常的漫不经心。
“阮阮,是舅舅不好,这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一不留神儿就秃噜嘴了。”自己也觉得脸上挂不住,阮祖天状似憨厚地抓了抓板寸,试图上前跟她套近乎。
老头子心眼偏到外太空了,小妹在的时候疼她疼得跟眼珠子一样,好不容易腾地方了,还留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膈应他!
阮祖天的口气难闻死了,阮阮嫌弃得厉害,目露警惕,“舅舅知道错了就好,别怪我这个做外甥女的说话难听,外公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您这个做儿子的就算不能尽孝床前,惹老人大动肝火就是您的不是了。”
阮祖天原本不想搭理她,觉得自己不能丢了做长辈的架子,一抬头看见他老爹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看,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声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