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阮阮更恼了,又使劲吸了一口奶昔,发出来“哧溜哧溜”的声响,然后白了宋昭南大大一眼。
“前几天他还念叨着,赶紧去复查,然后你陪他下盘棋呢。”
“没问题,到时候我直接过去就行,复查主要是检查腿部肌群的恢复状况是否理想,用不上器械,就不用去医院了。”
顾阮阮闻言也跟着默了默,两个人都很有默契,不去提前一阵仁和发生的事。
宋致远到底看不下去自己弟弟被人非议,动用了自己一些不可告人的力量,把孙莹悦的事儿压了下去。
除了一开始就掌握真理的少部分人,这件事的热度也逐渐降了下去。
毕竟仁和的名声还是要的,宋广和也没再说什么,继续秉持着他公事公办的态度,不赞同,也并不反对。
所以现在,排除宋昭南自己的心理阴影,其实孙莹悦母女三人已经不是问题了。
可惜宋昭南就是迈不过这道坎儿。
顾阮阮还记得他跟自己说过,阮阮,这是我第一次出医疗事故。
间接害死了母女三人,三条人命,他没办法原谅自己。
怕他再沉溺在那件事的阴影里,顾阮阮故作轻松地笑,“那你到时候可得跟我爸多下两盘棋,前天我跟他视频,他还跟我念叨着棋逢对手有多幸运呢。”
宋家从小就很注重孩子在兴趣爱好上的培养,几乎是从宋昭南表现出来对于围棋的天赋的同时,就有国手到家里亲自教授。
宋昭南又喜静不喜动,对于围棋上倒是有了颇高的造诣。
顾阮阮不懂这些,只觉得这人把修身养性的道理悟得极高,好像遇到什么事都是不急不躁的。
除了孙莹悦的事故。
“没问题倒是没问题,就是我觉得我也不能白讨好顾叔叔吧?”
他意有所指,侧目看一跳一跳的小姑娘。
“嗯?你说,我听着。”顾阮阮咬了咬吸管,偏着头看宋昭南。
丢丢也学她,两小只同款表情。
连姿势都一模一样。
男人好笑。
“我说,你烧的菜味道确实不错,怎么说我也得多蹭几顿饭,才配得上我宝贵的时间吧?”
小姑娘答应得干脆,不过想了想,又有些顾虑。
“来我家吃饭随时都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在下洗耳恭听。”宋昭南正色道,眉眼微敛,看起来有些紧张。
“你不许管东管西,尤其是我要吃肉的时候。”
这个是原则,是底线,不管是谁都不能让步。
无肉不欢星人,被限制吃肉的感觉实在是太不美妙了。
“这个我不能答应,换一个。”宋医生板了脸,无情拒绝了。
于是就收获了小姑娘略带悬念的控诉小眼神儿。
“就这一个要求,不答应拉倒。”说完就快走几步,把他跟狗子都留在了身后。
宋昭南追上,略一思忖,觉得还是让步比较好。
眼下处于劣势的是自己,哪有客人来蹭饭还对主人要求再三。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实在吃肉就随她去吧,他也不能还像以前她是他的病人的时候,明目张胆地要求限制人家吧。
今时不同往日啊。
“不许吃太多,而且饭后要出来散步,跟丢丢一起,正好陪他减减肥。”
虽然是让步,不过该有的架子还是得摆出来的。
医生最后的倔强。
不能让曾经的病人太得意忘形。
“行。”顾阮阮想了想,觉得可以接受,毕竟看看狗子的体型,也确实需要好好减减肥了。
而且散步这种有氧运动还是难不倒她的,只要不累,什么都好说。
“一言为定?”
“嗯,骗人是小狗!”
这边的气氛融洽轻松,宋家却有些说不出来的压抑紧张。
看似一团和乐,其实每个人都带着一层面具,不敢完全放松。
大热的天气里,又是艳阳高照的大中午,宋向北仍旧被保姆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勉强露出来一张小脸蛋,捂得通红通红。
闭着眼,没什么精气神的样子,又经不住折腾,听见一点动静就惊醒过来,哭声跟猫叫一样微弱。
宋老太太坐在主位,旁边是宋家的亲戚,远近都有,都是听说了家里新添一位小少爷,应宋老太太的邀请过来的。
“昭南呢,这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宋老太太不悦,原本还想着顺便给他接接风,再当着众人的面夸他两句,谁知道人家正主根本就不露脸。
请都请不来。
“下了飞机就回自己公寓了,说是那边有点事,就不过来了。”宋广和喝了几杯酒,神色还算清明,跟宋老太太解释。
“咱们昭南不爱凑热闹,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老太太,我说要不咱们就别等他了,您吃好喝好,咱们小少爷也好好的,这才是最要紧的呢!”
“就是,我看您年轻得跟五六十岁一个样儿,想必以后还能带孙子呢!”
这话老太太爱听,当即乐得合不拢嘴。
“哎呦,我可不行,老咯,带孩子这事儿还得交给保姆来,是不是啊,向北?”
也是凑巧,她一碰宋向北的脸,他居然从睡梦里露出来个微笑,小嘴咧开,看着喜欢人得很。
“瞅瞅,咱们小少爷也喜欢老太太,知道那是亲奶奶,我们一碰他就哭出声来了呢!”
有人起哄,声音略大了些,宋向北就一个哆嗦,跟受了惊的猫崽子一样,蜷缩成一团,拳头塞进嘴里,翻个身,又睡了。
“宣娅呢?怎么不见她?”
问话的是个年轻妇人,跟王宣娅一般年纪,视线寻摸一圈不见人,觉得纳闷儿。
给孩子办酒,又是出了月子的,孩子妈妈怎么说也得出来露个脸才不失礼貌吧。
“她身子不算好,生向北的时候伤了元气,一直在美国调养身体,暂时还没回来。”宋广和沉声解释,不过听得出来其实也就是一个敷衍的借口。
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宋致远端起来酒杯一下接着一下往嘴里送,偶尔看一眼襁褓里的宋向北,露出来一个阴森森的笑。
居然活下来了。
真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