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寒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吹了吹额前的刘海。
他生就一双猫眼,本来就勾人,再被化妆师刻意描了眼线,衬得一双眼越发狭长妩媚了。
本来就是校园里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扮相青涩里带点撩拨人的性感,再这么看着,还真当得起人间绝色四个字。
“Stop!”
路易寒比划了个手势,顿时所有的喧闹都平息了下来。
目之所及,仿佛被王之蔑视的威力波及,所有人都像被掐住喉咙的鸡,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来。
唯有常晴,站在旁边,不知深浅地笑,声音清脆,两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很有些登对的意思。
““怀念”系列饮品畅销,是品牌和大众共同运营认同的结果,我不敢居功自傲,只是尽了自己能够尽的一点绵薄之力而已。”
看吧,越是站在金字塔顶峰的人,越是知道藏拙的重要性,话里话外,把自己的地位放到极低,让人不由得更加敬佩。
“路影帝就是谦虚,是咱们做艺人的表率呢。”常晴笑盈盈道,不动声色凑近他,两人的距离越发亲密起来。
就算说是情侣,想必也不会有人怀疑。
“路影帝!您选择跟常小姐一起拍摄这支广告,是有什么想跟我们说的吗?”
那名戴眼镜的方脸女记者一边把话筒凑过来,一边往斜后方退了几步,露出来背后大片的狂热女粉丝。
都是路易寒的死忠粉,知道这段时间拍摄的片场就在这所高校,早早地就从五湖四海赶过来,想要得到进一步跟他亲近的机会。
要个合影签名不敢想,就是时不时能看看真人的背影,也是满足的。
“路易寒!路易寒!”
“寒寒!”
“崽崽快看看妈妈吧!”
在一片清一色的口号里,这一生显得尤其不合群。
路易寒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抽,努力保持着一贯的风度,不过很遗憾,还是没能做到。
有眼尖的记者抓拍到了这个镜头,闪光灯微微一闪的功夫,路易寒的助理就已经发现了,低着头往人群深处挤过去,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崽崽!崽崽你快看看妈妈吧!崽崽!”
刚才那个女生已经兴奋到破音,看起来精神到了极点,差点就要晕过去了。
路易寒眨了眨眼,抬头,突然朝那个方向绽放一个极其迷人的笑意。
“啊!”
“嗷嗷嗷嗷嗷……”
“我崽崽朝我笑了!真的!我没看错!”
底下顿时跟炸了锅一样,都被这一个笑容迷得神魂颠倒,估计连今夕是何年都分不清了。
“啊啊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寒寒真的对我笑了!”
“你胡说,明明就是朝我笑的!你个子那么矮,我崽根本就看不见你!”
路易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清爽的造型衬得他越发迷人,举手抬足都是无声之间撩拨人的优雅高贵。
是一种让人若即若离的清贵,只觉得这样的翩翩美男子,就该是如此无忧无虑的模样才对。
粉丝都是十来岁的小姑娘,或者初为人妇,都是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根本就不懂谁让着谁。
于是一言不合,就在现场大打出手,你拽我的头发,我就挠花你的脸。
其实不如直接泼卸妆水来的有用。
那才是真正妖魔鬼怪现原形的存在。
现场顿时混乱一片,记者们抓住这个机会,一顿乱拍,闪光灯此起彼伏,晃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常晴努力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嘴角弧度上扬,如果不知道她并不出名,说她是当红女星也有人相信。
毕竟这气场在这儿摆着,浑身上下都是自信从容,除了当红女星之外,一般人很难有这样的气质。
“路影帝,你跟常小姐的关系……是我们都期待的那种吗?”
有个记者按耐不住问了出来,一时之间一大堆长枪短炮蜂拥而上,还有扛着设备的摄影师紧随而上,根本就没给人任何反悔的机会。
“你们呢,怎么想?”
路易寒轻笑了声,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却把皮球踢了回去。
这边顾阮阮一行人已经出了无人区,迎着袅袅升起的太阳,站在居民区和无人区的交界处录制小视频。
短短几十秒而已,却被小姑娘修修剪剪,捯饬了半天,最后才满意地发到朋友圈。
是俩人的各种搞怪小动作,时不时躲在宋昭南身后,趁他回头来看的时候故意嘟起嘴, 探出来一颗小脑袋,看着男人一副无奈的模样,偷偷捂嘴笑。
是真的很得意了,又很开心,像奸计得逞的小狐狸精, 桃花眼里光芒一闪一闪的,看着就很不怀好意。
是画面一闪一闪的小视频,配图温柔又少女心。
宋昭南见她起兴,哑声失笑,第一时间点了赞,手指微动,默默把视频保存了下来。
小黄毛折腾了一夜,早就困了,两手环胸,歪在角落里睡着了。
进了屋,刘丹赶紧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本来就是傍晚的光景,屋里顿时就昏暗下来。
“涛哥……”
她二话不说,从背后环住男人的后背,脸贴上去,嘟哝了一句。
“干啥?”男人粗嘎着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
“我刚才说的事,你考虑考虑呗~”刘丹尽可能把声音放得很轻快,听起来没心没肺的。
“没得商量,别瞎琢磨了。”汉子的声音冷得更厉害了,简直像带着冰碴子。
刘丹搂着他,也觉得周身的温度下降了很多。
切,狗男人。
不过这事儿好像确实是自己不占理儿,所以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憋着,还得给狗男人陪笑脸。
“哎呀,涛哥~我也不想去嘛,你又不知道我有多讨厌那个郑明轩,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气我都嫌恶心,更别说去他家登门道歉了,本来这事根本就不是我们的错。”
小媳妇儿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狗男人的脸色,见有所缓和,心说果然说到心坎儿里去了。
于是更有劲儿了,再接再厉。
“但是咱们毕竟不占理儿,郑明轩他爸又在县税务局有职务,咱们眼下看着是做个摆摊卖货的小生意,但是保不准以后生意做大了,也跟纳税扯上关系。”
“那就少不得受他爸牵制,万一到时候要是偷偷摸摸给咱使个绊子啥的,还不是够咱们俩喝一壶的,涛哥,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她在后背呵气如兰,声音带点委屈的意思,糯糯的,好像很胆小,还轻轻摇着他的手臂。
让狗男人心尖颤了颤,差点就遵从本心,不过脑子答应下来。
“不行!”意识到自己差点被这小女人忽悠过去,汉子更恼了,语气比起平时还更凶巴巴了。
小媳妇儿就是想当然,没见过世道险恶,也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才会觉着把生意做大很容易。
他一点儿都不看好,就算能做成,那成年累月风里来雨里去也太辛苦了,一个女人,反正有他养活,那么拼命做什么?
感觉到小媳妇儿的身子明显哆嗦了一下,被自己的语气吓着了,又强迫自己放柔了表情。
还试探着扯了扯嘴角,扯出来一抹僵硬的弧度。
想到反正她也瞅不见,也就不难为自己了,只把声音放轻了些。
“生意哪是那么好做的,挣钱五八不挣四十,反正有老子养活,饿不死你!”
知道这狗男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刘丹心里暖洋洋的,不过还是扁了扁嘴,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耷拉着脑袋,不看他,传出来的声音也闷闷的。
“就算咱家生意做不大,那人家毕竟有权有势,咱们也胳膊拧不过大腿不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而且小县城里的关系总是盘根错节,她可是记得郑明轩这老爸有能耐的很,多少机关单位都认识人说得上话。
再说了,谁说她的生意做不起来了?
她上辈子在这一块儿摸爬滚打,积累了那么多经验,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闹着玩的。
那可都是枪林弹雨里摸索出来的,比任何鸡汤都有用的多的实战经验。
不信还不能注册个商标,开个自已家的公司了。
狗男人依旧不吱声,呼吸粗重急促,能感觉出来确实是生气了。
刘丹咬了咬唇,半推半就地把他推在床上坐好,身子没骨头一样依偎过去,两个人之间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男人坚硬,女人柔软,居然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并且配合默契。
“涛哥,这次就算我拜托你行吗?说起来咱俩都是一家人了,我还没央过你什么事儿呢!”刘丹蹙着眉,嘴唇几乎撅到天上去。
这倒也是。
孙至涛沉默下来,两手搭在膝头上,目光平视前方。
刘丹于是满意了,这就是默许的意思。
“咱们就去这一回,花两个小钱儿买点东西带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爸说清楚,想必他爸应该也不会难为咱俩。”
“他敢!他要是真敢,老子就打的他半身不遂!”汉子突然出声,跟惊雷一样炸响在耳边,唬得刘丹一愣一愣的。
差点没反应过来。
“我说也是,明明就是他儿子自己不检点,也就在咱们这小县城,郑铭轩才能跟螃蟹一样横着走了,等到外面,谁还认识他是哪根葱!”
小媳妇儿的表情不屑极了,明显就是打心眼里看不上郑明轩,汉子这才觉得心里好受许多。
看吧,郑明轩一心一意想勾搭的女人,口口声声只稀罕他一个汉子,连正眼都不肯看他。
突然就有种莫名的优越感。
很满意。
“去洗脸。”汉子目光幽幽地看着刘丹,突然冒出来这么几个字。
“好……嗯?”现在天才刚擦黑,晚饭还没吃呢,根本就不到上床睡觉的时候,干嘛洗脸呢?
于是保持着瘫在汉子怀里的动作没动弹。
“去把脸洗干净,抹上雪花膏给老子瞧瞧。”
不,是叫老子闻闻。
“哦。”
作为交换条件,刘丹很是痛快的答应了,去外面打了一盆水,从热水瓶里倒热水,搅拌均匀,洗把脸,用纸浅湾出来很小一块雪花膏,对着镜子抹脸上。
“多抹点儿!都闻不见香味儿!”狗男人全程看她动作,不甚满意地提要求。
小媳妇儿忍气吞声,因为受到了孙大爷的恩惠,所以不得不言听计从,至少在今晚到明天去郑家之前这段时间里。
“过来,让老子闻闻香不香!”
汉子不由分说,一把就把她搂过来,勾在怀里,脸凑过去,使劲儿闻了又闻。
恕刘丹直言,她觉得好像有只猪在拱自己,而她就是那颗好白菜,水灵灵的,偏偏没长腿儿跑不了。
“哎呀,行了,一点儿都不香,过一会儿就彻底没味儿了。”刘丹忍了又忍,终于受不了脖子里毛骨悚然的感觉了。
拱来拱去也就算了,居然还往她脖子里出气,痒得不得了,只能强忍着秉住呼吸,才能避免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憋得难受死了。
“就是因为一会儿就没味儿了,老子才得趁着这会儿多闻闻。”
男人不光跟狗似的来回拱,居然还得寸进尺,动手动脚起来。
她今儿出门穿的是厚实的大棉袄,扣子在身侧排了一排,是那种老式的盘扣,尤其不好解开。
给狗男人着急得,大手来回试探两下,没解开,磨了磨牙,就打算下手直接撕。
东西撕坏了还能再买,可是这人要是憋出什么毛病来,那可一辈子都没有性福可言了。
“别动,这扣子还是妈给缝的,你要弄坏了还得给妈添麻烦。”刘丹眼疾手快地摁住他的动作,表面上看着冷静,其实心里慌的一批。
她记得茉莉花好像没有催~~情的功能吧?那狗男人怎么跟发情一样,急得连眼圈都红了?!
这就比较吓人了,她还没打算以身相许啊!
但是躺在床上,尤其还被狗男人庞大沉重的身子压在下面,根本就使不上一点力气,推辞抗拒的动作连自己看着都觉得是欲拒还迎的意思。
尴尬了。
“崩坏了老子给你缝,老子缝的也好看,保证你稀罕!”汉子呼吸逐渐粗重,大手不安分的游移。
“哎!我的肚子……肚子疼……”
刘丹突然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叫唤,一张脸顿时皱成了包子一样,表情逼真又到位,看着跟真的似的。
给狗男人气得,一拳头砸墙上去,掉下来簌簌的粉末。
刘丹理亏地缩了缩脖子,见狗男人直起身,连忙弯着腰从一边钻出去,还不忘全程捂着肚子。
“涛哥,我可能是吃坏东西了……”站在床头,刘丹可怜兮兮的,表情生无可恋。
“滚滚滚,哪远滚哪去,别跟老子眼皮子底下碍眼。”孙至涛烦躁的摆了摆手,摸出来一根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两口。
仿佛是补上自己少往小媳妇儿脸上嘬的两口。
刘丹如获大赦,逃也似的飞出了门,往茅坑里一蹲就是小半个小时。
做样子也得面面俱到,虽然脚麻得呲牙咧嘴,连挪一挪地方都觉得很困难。
第二天一大早,心里装着事,刘丹早早的就醒了,刚一动弹,汉子就也睁开了眼,俩人一个比一个沉默,各自洗漱,吃饭,然后就出门了。
昨天晚上在炕上闲着没事干,刘丹就把这几天赚来的钱都堆上去数了又数,乐得晚上睡觉都忘不了。
零零散散有十二块呢,这还是除去成本之外的净利润,而且路上又置办了不少东西,比如面粉和白糖,这些钱也是从这里出的。
这一共才干了几天啊,这个收益已经很可观了。
刘丹很知足,因为知道一切步入轨道之后,会呈现几何倍数式的增长爆发,那才是躺着数钱的时候。
商场上经常讲的复利效应,就是这么个道理,第一桶金来得都不容易,后面的就越来越简单了。
不过好像自始至终高兴的都只有自己一个人,狗男人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黑着一张脸,比锅底还黑,刘丹都不知道哪里惹了他不痛快。
或者揣着明白当糊涂,反正就是不能让他如愿。
两人直奔供销社而去,因为小华和小芬的缘故,现在他们买东西都是团购价,大概是原价的七折,也就是说,每花出去一块,相应的就能节省下来三毛。
刘丹顺便还检查了一下账目,满意的点点头。
很好,自从上回她敲打过她俩,这俩人就跟转了性子一样,可劲儿的朝进来的顾客推销糖人儿,销量一下就上去了。
当然,价钱已经恢复到刘丹定好的官方指导价了。所以还算物美价廉,卖的当然比以前多得多了。
“好好干,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咱们这合作可是分成制,到时候你俩卖的多,我就少拿点钱,多出来的都给你们分,当是奖金。”
刘丹临走之前交代,然后顺着记忆里的方向往前走,走到了郑家附近,向周围邻居打听了打听,才摸准郑家的房门。
这是税务局家属院,现在是早上,院子里有不少老头,老太太在健身器材上锻炼身体,还有几个人围在石桌跟前下象棋。
也不嫌冷,还装模作样的摇摆着一把扇子闪风。
“你们找老郑啊!这这这儿!就是楼上对着的这家,敲门就行,他家这时候有人!”
“哎!谢谢您嘞!”
刘丹顺着刚才那个老头的指示,自己先上前探探路,手里拎的满当当的汉子跟在后面。
无怨无悔,像童话故事里保护公主的骑士。
刘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想到了这个,回过神来又有点懊恼,自个儿拍了拍脑门儿。
郑家好歹也算是干部家庭,门楣气派得很,刷着大红色的漆,火红火红的对联正对着大门。
刘丹上去敲门,这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
总觉得有点负荆请罪的意思。
来开门的是个保姆模样的中年女人,还围着围裙,挽着头发,插着一根素色的银簪子。
“你们是?”
“阿姨你好,我们是郑明轩的朋友,今天过来有点事找郑叔叔。”刘丹摆出来一副乖巧的笑脸,言笑晏晏的冲那保姆道。
“哦,那你们俩稍等,我去跟郑先生通报一下。”
过了一会,保姆请他们进去。
是三进三出的大院子,独家院,每一处摆设都透着精致,是文化人独有的气质。
郑主任在沙发上坐着,正泡茶,动作认真,也不抬眼看他们。
“你们是明轩的朋友?”
他目光狐疑,从刘丹身上转悠一圈,又挪到她后面的孙至涛身前。
如果说一个小姑娘单身前来,那还说得过去,可是身后又跟这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这算怎么回事?
“嗯,我们都跟您家公子有过交集,听说他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就想着来家里拜访拜访您。”
这话说得就有点意思了。
郑主任琢磨琢磨,沉吟片刻,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身子往后仰,双手交叉着放置在腹前。
“说吧,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看您说的,我们没事儿还不能来家里拜访拜访您了?”
刘丹拉着孙至涛坐下来,顺便摸了一把沙发扶手。
好家伙,还是真皮的,一看就是高级货。
扶手是黄梨木,这时候还不太值钱,也就是文化人显摆肚子里墨水的道具,但是放到三十年后,那可就不一样了。
动辄上万,就这还是普通的品相。
“哪里哪里,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老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过来想必是有目的的吧?”
郑主任一双精明的眼在他俩身上来回打量,不动声色地呷了口茶。
“来,喝杯茶暖和暖和。”
他招呼刘丹和孙至涛俩人,但是打眼一看就知道没怀好意。
茶盘上只有两只茶杯,一个在郑主任手里,另一个放在茶盘上。
可是刘丹他们明明有两个人,一杯茶怎么分?
要说喝茶生点热气,让身子暖和暖和,那也得人手一杯不是。
孙至涛没动弹,刘丹把那茶杯拿起来,端在手上,亲自递到汉子手里。
再抬头时已然言笑晏晏,“郑主任可真是了解我们,我家男人就喜欢有事没事品品茶呢。”
“哦?那这位小兄弟倒是说说,这茶怎么样啊?”郑主任明显来了兴致,眯了眯眼,笑得高深莫测。
一看打扮就是乡下来的泥腿子,就算喝过茶叶,那也是论斤卖的粗茶饼子,怎么比得上他这种按两称的高级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