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BI的拍卖师全场来宾耐着性子地等待当中，对着搬上台去的林旭的《驯养》，慢慢悠悠地讲了好大一通无关紧要的介绍。
一直讲到台下众人快要彻底失去耐心的时刻，拍卖师终于把介绍说完了。
“那么…”介绍完毕的拍卖师目光扫视着台下，冲众人微微一笑，“本次竞拍依旧为无底价竞拍，每次的最低加价幅度为10万円，竞拍现在开始，各位可以开始出价了。”
在拍卖师最后一句话音落下的一刹那，拍卖会现场一瞬间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这个无底价竞拍打了现场许多人一个猝不及防，一时间众人都拿不定如何出价是好了。
现在是在直播，他们的每一次出价都有数十万人在看着，这种情况下出价人需要考虑的问题很多，尤其是对于那些需要靠着口碑在收藏界混的人来说。
因而大家一时间都进入了观望状态，等待着第一个人出来带头。
这阵寂静一直持续了将近五秒钟，现场终于有人举牌喊出了第一声出价。
“一亿！”
随着这声出价响起，直播间里顿时炸开了锅。
数十万观看直播的观众只感觉到一股莫名震撼。
许多人心想，这才刚一上来就到一亿了！？
你们这群在现场的家伙到底会不会出价啊？
是听不懂什么叫无底价竞拍，什么叫每次最低加价幅度为10万吗？
你们倒是十万十万地往上喊啊！
一上来就喊一亿是什么意思？
这人该不会是托吧？
然而众人心中的怀疑才刚刚生出，都还没来得及动手在弹幕上发问号，下一秒，直播画面上便已切换到了刚刚的出价人，配合着拍卖师对出价人身份的介绍声音，在场间和直播间里响起：
“好的，SOMPO美术馆的代表出价一亿円，有人要加价吗？”
拍卖师的话音刚落，现场便直接有人喊出了“两亿”。
随着直播画面再度转向新的出价人，拍卖师再度出言道：
“好的，东京富士美术馆的代表直接出价两亿円！”
看直播的观众们这下子不再怀疑了。
如果说SOMPO美术馆这个名字，不常逛美术馆的人们没听过，会怀疑对方是哪里冒出来的野鸡美术馆的话。
那么东京富士美术馆这个名字，就属于哪怕是平日里不逛美术馆的人们听到后，也能感觉到这美术馆应该挺正经的程度。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刚刚出价的那两家美术馆，林旭因为从前去看过展出的缘故，对于两家恰好都有所了解。
因而一听到拍卖师报出两家机构的名字，他的脸上就浮现出了惊讶的表情，明显是没想到这两家竟然会跑来对他的作品出价。
东京富士美术馆是由池田大作于1983年私人创办，至今馆内藏品已多达3万件，馆内藏品包罗万象，在西方美术方面，从文艺复兴一直到近代的西方作品都有收藏，体系非常完整。
其中比较为一般人熟知的作品有，鲁本斯的《君士坦丁的婚姻》、马奈的《漫步》。
如果有人连以上这两幅画都没有听说过，对于下面这一幅大概率会有所耳闻——莫奈的《睡莲》。
总之，东京富士美术馆在霓虹众多私人艺术品收藏机构当中，的确是分量颇众。
而让观看直播的众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个听起来像是野鸡美术馆的SOMPO美术馆，实际上同样也很有分量。
对于这家美术馆的介绍甚至都不需要说太多，只需要说一件事情足够了。
梵高一生中画了很多幅向日葵，其中最为出名的版本是《花瓶里的十五朵向日葵》。
《花瓶里的十五朵向日葵》一共有三版，分别是梵高于1888年8月、12月，1889年1月所作，随后的1890年，37岁的梵高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现如今那三幅向日葵，创作时间最早的那一幅，被收藏在英国伦敦国家画廊，最后创作的那一幅，作为镇馆之宝之一被珍藏于荷兰阿姆斯特丹的梵高博物馆内。
而梵高于1888年12月画的，与上面那两幅同一系列的那幅《花瓶里的十五朵向日葵》，如今就被收藏于霓虹的SOMPO美术馆，作为SOMPO美术馆的镇馆之宝。
这两家美术馆的代表其实自今晚的拍卖会开始时就一直在场。
作为藏品对外展出的私人美术机构，两家美术馆都有着对外宣传的需求，因此由林旭搞出来的这场早已破圈的艺术品直播拍卖会，这两家美术馆自然也派了各自的代表来到了现场。
除这两家之外，今晚到场的人里，由各个收藏机构派过来的代表也不在少数，只不过在之前的竞拍环节里，这些人一直都没有主动跳出来。
毕竟今晚的竞拍品分量，在这些人看来还是轻了一些，也就林旭的作品勉强能入得了这群人的法眼。
就这还是在有着林旭名气加成的条件下，毕竟单独看作品，林旭的底子还是太薄了一些。
这些人要的是长期投资，而不是跑来看看能不能捡到漏的。
也就是说，他们今晚是专程奔着林旭来的。
本来这帮人还不会这么早出手，正常来说他们应该等竞拍开始后，先默默观望一下情形，确定值得自己出手了才会采取行动。
但因为林旭在拍卖会开始前的那一番讲话和所作所为，帮众人提前确认了他所具备的价值，再加上刚刚拍卖师喊完开始，现场的气氛那么沉默。
SOMPO美术馆的代表索性就先来开了个头，像对方这种层次的人，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么可能会那么小家子气的10万、10万的慢悠悠往上喊啊？
被人看到了，怕不是要觉得他们没有半点眼光，只会跟在别人屁股后头一声一声地慢慢加价了。
因而他们才一上来就喊出了一个，既适合作为开胃菜，同时也不会有损自身逼格的起始价，为的就是向公众展现出自身的专业程度。
正在屏幕前看直播的观众当中，明显也还是有懂行的人存在，迅速借着弹幕完成了对直播间观众们的科普。
这一下子，再也没人去质疑那个在竞拍开始时就直接出价一亿的人是不是托了。
此刻在屏幕前面的一些，原本就对林旭抱有着好感的人们，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些幸灾乐祸的兴趣。
那些跑来质疑人家的作品价值的家伙，傻了吧？
先是人家在现场只花了15分钟画出来的作品拍出了7亿，买下的还是前泽友作这样的知名收藏人，现在又是那么重量级的美术馆一开口出价就是一亿，一加价又是一亿。
看你们这群喜欢质疑别人的家伙，现在还能怎么去质疑人家！
而就在这些人感觉幸灾乐祸的同时，直播间里的拍卖会现场的竞价，一经开始就再也没有停下来过。
参与到竞拍里的人的出价，从最开始的“一亿”、“两亿”这样一口气加价一亿。
一直到竞拍价来到五亿，节奏这才总算是开始放缓到一次加价五千万的幅度。
随后竞拍价又很快地以这个节奏一举突破了八亿円。
至此，节奏才总算是彻底放缓下来。
到了这个时候，这一轮拍卖才刚刚度过了接近1分钟的时间。
在在场的绝大部分人看来，林旭这幅《驯养》竞拍价突破七亿都是毫无悬念的事情。
因而先前的那一番竞价，更多是一个让各大机构们轮番刷脸的表演环节。
在竞拍价已经突破了八亿的现在，才是真正需要他们去相互展开试探、较量的战场。
刚刚出过了一轮价的机构代表们，此刻脸上的表情纷纷认真起来。
而随着众人开始认真，在不懂行的人眼里，这场竞拍却一下子变得沉闷了起来。
没有人再像刚刚那般大开大合的加价，所有人加价都变得格外慎重，加价的间隔也变长了。
但这并不是竞价的人在刻意拖延时间，正相反，他们其实比所有人都希望加快节奏。
不过前提是，他们自己得先想好。
而这个时候，每个人需要在心中考虑的问题都非常多。
大家一边或快或慢的继续朝上喊着价，一边心思电转，根据拍卖师口中喊出的收藏机构的名字，以及代表人的加价幅度，快速盘算着对方心中对于这幅作品的心理可接受价位，然后再以此来重新校准自己心里对于作品成交价位的预期。
一般情况下，这些大机构经验丰富的竞拍人是不需要这般麻烦的。
就像小松美羽刚刚对林旭说的话一样，一名成熟的画家，各个水准的作品相对应的价值，这其中其实是有着一个较为明确的标准的。
而画家想要让自己的作品能卖到更高的价格，就只能在自身未曾涉足的地方做出更多的探索与突破，然后这种突破还要得到市场和业界的认可——一般是靠着展出、评奖一类的方式。
就有点类似于国内娱乐圈所谓的“咖位”，听起来似乎虚无缥缈，好似“升咖”全凭一些人的心情来决定，但过程中其实是有着具体的评判标准与门道的。
并非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定下来的，也不是靠着花钱刷一些什么票数就能够轻易实现的。
当然，真想刷的话，在不计成本投入的前提下，肯定也是能刷出来的。
但如果有谁想要把一个自身没本事的人，硬生生靠着花钱刷成个画家，那也就顶多是能得到个面子上过得去的名头，指望着投入和收获能成比例，那就纯粹是想多了。
而现在让这人大收藏机构代表们头疼的是，大家都清楚的知道，林旭的作品是很有价值的。
哪怕众人以前对此并不确定，在今晚亲耳听过林旭的讲话，至少在亲眼看过林旭讲完话后的直播间弹幕和推特热搜以后，众人早已对此没了怀疑。
可问题是，没人拿得准现如今林旭的作品价值具体是多少。
早川千夏曾经开出的那11亿，以及先前前泽友作开出的那7亿，对于他们的参考价值其实都非常有限。
现在大家都只能肯定，林旭的这幅作品价值肯定超过7亿。
可现在的竞拍价早已过了7亿了，再往后没人敢肯定究竟会走到哪里，大家都只能现场探明。
如果是这样，倒也没什么，大家就往上喊价格呗，谁觉得贵了谁退场就是了。
可问题是，在场的几乎都是聪明人，同时也都背着包袱。
于是，众人一方面不希望自己，当着数十万人直播的面，把画买贵了。
这样会让大家觉得他们不够专业。
另一方面，这帮子聪明人的脑袋里也早已迅速地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他们这些人里，谁先能估算出一个比较准确的价格，领先其他竞争者一步，大幅加价喊出那个与之接近的价格。
那就既能够展现出自身的专业，同时也能获得最大程度的收益。
毕竟以现在这种情况，一旦有人大幅加价，其余还没想清楚的人是不敢贸然跟进的。
所以这帮人现在在这里磨磨蹭蹭地小幅度喊价，其实都是在暗暗为自己争取着思考评估的时间。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了一分钟。
这一分钟时间里，林旭的《驯养》的竞拍价只是从8亿慢慢提升到了8亿8千万円。
到8亿8千万以后，众人一直等到拍卖师开口进行了一次倒数，现场这才有人举牌，将价格再次加到8亿8千1百万円。
此刻在看着直播的不少观众都觉得，竞价到这里已经快要结束了。
饶是这近9亿的价格已经很高了，直播间里还是冒出来了一些阴阳怪气的讥讽声音。
毕竟林旭当初的《王位》是以11亿円的价格成交的。
这幅《驯养》却是连10位数的10亿都没突破，现场就没人再进行大幅度加价了，在一些人看来，二者之间的差距还是有些明显的。
而作为现在正在竞拍的那幅作品的作者的林旭，其实早在一分钟之前就已经彻底放松下来了。
林旭内心之中对于今晚作品的成交价期望一直都不算太高。
没拍卖《大象》之前，他觉得《驯养》能被拍到2、3亿也就可以接受了。
结果他之前专门叫来为自己保底的横山美绪，压根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竞拍才刚刚开始几秒钟时间，《驯养》的竞拍价就已经突破3亿了。
而在《大象》竞拍结束以后，他又略微提高了一些标准，期望《驯养》能被拍到比《大象》更高的价格。
毕竟他正作的拍卖价要是连随手画的闲作都比不上，对他来说也是一件挺没面子的事。
结果现在《驯养》的竞拍价都已经到了八亿多，甚至都快要到九亿了。
那他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再继续期望下去，他就只能期望着竞拍价突破11亿了。
但这种事别人抱有期望也就算了，让林旭怎么抱有期望啊？
还是那句话——别人不清楚上次那11亿的价格是怎么来的，他自己还能不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