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上空回答完高卷舞提出的问题,立刻就又开口反问了高卷舞一个问题:“你呢?这次回来,有没有感觉到后悔啊?”
高卷舞闻言,脸庞上刚因浅上空的回答而升起的些许笑容再度消失,她抬起目光在院子里四下一扫,随后重新低下头摆弄起自己的手指,轻声开口答道:
“怀念、难过这些心情咱都感受到了,但后悔的话……”
说到这里,她话语顿住,抿起嘴唇默默摇了摇头。
她继续说道:“咱有想过,如果那时候咱选择了跟旭君走的话,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然后呢?”浅上空追问。
“……咱不知道该怎么说。”高卷舞有些为难地挠挠脸颊,“大概会比现在要开心一些,但是…如果碰上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咱一定会后悔从前没有选择留下。”
“这倒也是。”浅上空认同地点了下头,随后又叹了口气,“唉……我现在有些明白,哥哥说的‘不顺路’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高卷舞眼神愣愣地望着院子陷入了沉默,半晌后突然再次开口:“其实咱退出了也蛮好的。
“原本最开始不是就说好了,咱和旭君的恋爱关系也只会保持到今年二月份的嘛,现在就是二月了。
“如果咱那时候没有选择留下,旭君现在还得为这件事发愁,现在这样,他就能全心全意地跟千夏桑在一起啦。
“啊……咱是说等旭君从监狱里出来以后。”
浅上空深吸了一口气:“首先,哥哥他现在是在警察署的拘留所里面,不是监狱。
“然后,哥哥他和千夏老师之前的约定已经作废了。”
高卷舞听了浅上空说的“首先”,刚想说抱歉抱歉,她听人说监狱听习惯了,结果话还没来得及说,就又听到了浅上空说的“然后”,顿时也顾不上道歉了。
“诶?”她一下子瞪大了双眼,“怎么回事?旭君和千夏桑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吗?”
浅上空:……
她作为林旭和早川千夏之间的问题里的一部分,这时候实在是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高卷舞的问题了。
“……哥哥他没有和我解释得太详细,具体原因我也不是完全清楚。”她缓慢说道,
“我只知道,哥哥他打给千夏老师做了断的电话,是他从你那里回来的当天下午,刚出车站和我汇合以后,当着我的面打出去的。
“所以,原因肯定跟我们两个人都有关系。”
高卷舞听到浅上空说,林旭是在跟她分开的那天与早川千夏了断的,心里顿时有一点慌,显然她也是认为这事恐怕跟她有关系。
结果浅上空下一句说出来的话却是“跟我们两个人都有关系”,一下子又有点懵了。
她奇怪问道:“这件事和空酱你有什么关系呀?”
浅上空沉默了片刻,缓慢开口:“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这件事究竟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妈妈和千夏老师,两个人其实是堂姐妹。”
高卷舞看着浅上空默默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浅上空看高卷舞一脸茫然的样子,又开口解释了一句:“就是说,千夏老师的爸爸和我妈妈的爸爸是亲兄弟。
“或者再换一种说法,从血缘关系上讲,千夏老师其实是我姑姑。”
高卷舞这次显然是终于听懂了,那对看向浅上空的浅蓝色双眸一瞬间瞪得又圆又大。
面对着震惊看向自己的高卷舞,浅上空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开口多说。
高卷舞这次却在震惊过后主动开了口:“那……空酱你以前和旭君……”
浅上空不等她说完,便开口打断道:“我才不在乎这些呢。
“我从小到大都不知道我还有个活着的外公,而且我今早跟着妈妈一起去见了对方一面,那个老头子简直讨厌得不行,跟我第一次见面,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敢当着我的面说哥哥的坏话。
“我没忍住,当着当时在场所有人的面使劲骂了那个老头子一通,将来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
“反正横山小姐刚才也说了,我妈妈和早川家的关系被藏得很严,没人能查得到。
“既然不会有人知道,那又有什么关系?
“大不了以后就各论各的呗。
“我和哥哥在一起睡过觉,也不影响千夏老师和哥哥在一起。”
看高卷舞的表情,她明显是被浅上空所说的“各论各的”给又一次震惊到了。
至于浅上空和林旭在一张床上睡过觉的这件事,高卷舞其实很早之间就已经知道了。
具体时间是在她当初因为武田岚之助被抓,被迫回大阪之前不久。
当时林旭和高卷舞刚刚确定了恋爱关系,完全不想两个人分开睡觉,而浅上空又没人陪睡不着,于是最终三个人就一起在高卷舞的房间里打起了地铺。
高卷舞就是在那段时间,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看到了林旭和浅上空两个人紧挨在一起,睡得香喷喷的场面。
然后那天她工作完回家,林旭和浅上空都没有和她说起这件事,两个人都好像是没事人一样,那时候她心里就有了一些猜测。
再等到她临走时的那晚,高卷舞在和林旭一起出门去看演唱会之前,和浅上空单独说告别的话时,又印证了她的猜测。
而那时候,高卷舞也并非只是印证了自己内心的猜测,同时还拜托了浅上空一些事情。
浅上空从前一直对林旭念叨着说要把自己的身体借给林旭,这主意最开始其实并不是浅上空自己想到的,而是高卷舞和她提出的。
时间就在高卷舞临走之前的那天晚上,林旭站在家门外等着两个人告别结束,跟高卷舞一起前往东京巨蛋去看演唱会的时候……
这个时候说起这件事,肯定难免会让人感觉离谱又逆天。
但如果是放在当时的那个情境下,整件事给人的感觉其实并没有那么的逆天。
那时候的高卷舞虽然嘴上说得很有自信,对林旭说着自己一定会回来的,但那个时候她的心里其实是很没底的。
她那时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自己一走,以后再也见不到林旭,甚至就连电话都没办法和林旭打的心理准备。
因而那个时候她更在意的是,自己这一走,林旭会不会太过难受。
于是,尝试着去撮合,据那时候的她的猜测,可能已经跟林旭不止一次的在一张床上睡过觉的浅上空和林旭,就成为了一个非常自然的选择。
毕竟在那之前,高卷舞就已经是一个能主动去找早川千夏这个情敌开诚布公地谈判的选手了。
而且高卷舞也不是硬去撮合浅上空和林旭。
她也只是给浅上空提了个建议,说既然浅上空因高柳圭介的事身心都遭受了严重的创伤,现在有个男性能让她感受到信赖,还能安心在对方身旁睡着。
那如果哪天浅上空真的感觉自己对林旭动心了,到时候不要顾虑她的想法,大胆动手就好,她不会怪浅上空的。
不要像从前的她一样,迟疑、纠结、瞻前顾后,一直将喜欢的心情埋在心里,等到终于下定了决心,时间已经不剩下多少了。
高卷舞那时候对浅上空讲出这样一番话的本意是,希望自己在东京认识的这两个好朋友都能幸福,不要因为自己这么个,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回来的家伙而有所顾虑。
结果她当时说的话,浅上空貌似就只听了一半。
“动心”什么的,她好像一点没听到。
“大胆动手”这句,倒是让她听了个真切,不光是手,连嘴巴都动得很大胆,却半点没有用在表白上面。
“还好还好……”高卷舞在第二次震惊过后,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继续心有余悸道,
“还好我走前对你说的那件事没有成真,不然的话,咱真的要成罪人了……”
浅上空:……
她看了看一脸心有余悸的高卷舞,心说这部分的实情,自己还是不要对舞交代了吧。
虽然对方已经不能和哥哥继续在一起了,但如果她现在说实话,貌似还是有不小的概率会把对方直接惹哭啊……
许久不见的两人继续坐在院子里,慢慢地聊着天。
没过一会儿,高卷舞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打电话过来的是武田岚之助,岚之助也在网上刷到了他舞姐带着一帮山口组成员在东京堵警察署的壮举,他先着急忙慌地跑到荒川区警察署门口去找了人,没在那边看到高卷舞的人,这才打来了电话。
高卷舞在电话里对着武田岚之助说出了自己的位置,过了大概20分钟,武田岚之助就骑着他新买的小摩托一路突突突地来到了本乡。
然后浅上空就把院子里的空间让给了这对许久不见的姐弟叙旧,自己回到了客厅,去横山美绪那里关心起了事态的进展。
眼下的事态进展说不上好——当然也说不上坏,只能说以当前的情况,暂时还分不出情况好坏来而已。
高卷舞的意外出现,确实是让财团们更早地结束了试探阶段,正式开始下场,但距离得到他们需要的结果,还有很长的一段路需要走。
横山美绪最终需要做的是,根据手头收集到的六大财团暗中出手引导舆 论的证据,拼凑出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条。
而这条完整的证据链条,最后需要明确指向六大财团中的唯一一家。
具体是哪家倒是无所谓,哪一家都行,横山美绪现在的方针是,谁家的证据链首先拼凑完整就挑谁家。
总之他们一定不能一口气把六家的证据全部公布,这样一来会树立太多目标,让公众的关注点过于分散,既无法对其造成足够的威慑,也容易被人暗中运营转移视线。
二来,如果让公众知道六大财团全动手了,保不齐会认为是森友集团自己有毛病。
所以林旭他们选择只集火一家。
这就和一群人围攻时,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在一群人里随便挑一个,全程只逮着那一个人打的道理一样。
至于谁会是最后那个遭到反击的倒霉蛋……那就要看对方的运气了。
总之,对于横山美绪来说,这意味着她现在所搜集到的证据、信息,会有将近六分之五是在做无用功,就算收集了之后也无法发布出去,但又不能不收集。
毕竟谁也不可能说得准,他们最后能拼凑出哪一家财团暗中出手带节奏的完整证据链。
而且那些人单单是出手了还不够,出手的过程又或是目标还得足够的阴损、歹毒,歹毒到足以引起公愤的程度才可以。
所以在林旭才刚刚入狱了不足8小时的现在,横山美绪这边虽然已经收集到了不少财团出手的证据,但目前依旧还是完全看不出最终结果与趋势好坏来。
还需要更长的时间等待事态继续发酵,收集更多的信息,继续用数量进行堆砌才行。
于是浅上空再一次变得无事可做了,只能一个人坐回沙发上,继续等待着事态发展。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推特想要刷推特打发时间,结果上面全都是林旭今早被捕的消息。
而且因为林旭的事情,也有不少人跑来她的账号底下留言,通知栏上的蓝点数字她刚点掉立刻就又会冒出来,让浅上空烦不胜烦。
于是她关上了推特,转头又打开了LINE。
打开后,首先映入她眼帘的就是唯一被她置顶了的林旭的聊天框。
两人的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林旭从大阪回来的那天,最后一条是浅上空给林旭发去的她在品川站外面停车场里的定位。
自那天之后,浅上空就没有再去过一天学校,期间几乎每时每刻林旭都和她待在一起,两个人自然也就完全没必要给对方发消息。
浅上空随后把自己的手机扔在了一旁,扭头默默望向窗外发起了呆。
一年之前她还分明是个手机完全不离手的人,现在再拿起手机,除了找林旭、给林旭发消息,她已经完全不知道手机还能干什么了。
她看着坐在落地窗外的院子里交谈着的高卷舞和武田岚之助,慢慢蜷起了双腿,双臂环抱住膝盖后,将脸埋了进去,用周围没人能听到的动静小声开口嘀咕道:“哥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
明明她才刚和林旭分开了八个小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