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林旭的狠话说得煞有介事，但想要找出背后捣鬼的人显然没那么容易。
转眼之间便又过去了一周。
这周里，横山美绪一直在尽力调查着那个幕后黑手的身份。
碍于已知的线索实在太少，再加上从理论上来说，能够从攻击林旭名誉的行为里得到收益的人又着实不少，用逐个排查这样的笨办法需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
因此，横山美绪哪怕已经开始从可能的受益人的角度去逐个排查嫌疑人，这么久以来，她除了收获到一份已经划掉了不少名字的名单之外，仍旧没有什么收获。
而与此同时，在这一周的时间里，网上的形势也在一直发生着变化。
网上质疑林旭的声势愈演愈烈，各种言论也是层出不穷。
网上的言论从最开始，质疑林旭德不配位——或者说是实力配不上名声，质疑他出名过程里存在着资本炒作和暗箱操作，渐渐已经发展到了怀疑他就是个沽名钓誉的骗子。
甚至于怀疑林旭的那幅《王位》，压根就不是他自己画的，而是由其他人代的笔，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
前几天在网上偶然看到了这种说法的林旭，一时间感到自己的精神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因为同一时间想吐的槽实在太多，脑子死机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对于这种言论，林旭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说对方完全不讲道理，纯粹信口胡诌吧……
对方好像还挺认可自己的画技的，知道草包不可能画的出来，还专门找了个画是找人代笔的解释。
可要说这话有道理吧……
对方又认为他是那种会去给人当枪手的人。
再一看这种言论在网上认同的人似乎还不少，林旭就更加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了。
他倒没有觉得有多生气，只是觉得实在是有太多的人，把自己的人生给过得太迷糊了。
举个略微夸张一点的例子，网上的这些人质疑他雇枪手代笔，差不多就相当于质疑霓虹首富早川正实际上在背地里为别人打工一样。
人在面对着完全属于自己的事，和面对被别人要求的事时，无论是能够拿出的热情、积极性，还是愿意往里投入的时间和精力的程度，二者都远远不在同一个量级，最终所能到达的高度自然也会有着极大的差别。
换成人话就是——哪怕是脑子有大病的人，也绝逼不可能会去给一个超写实流派的画家当枪手。
会相信这种言论的人，脑子里一定是有大病！
而除了这些感觉离人类已经有些距离的人的言论，过去的这一周里面，也渐渐开始有职业画家发出了声音。
不用想也能知道，在这种局面下，那些人不可能会是来帮着林旭说话的。
毕竟林旭本来也和圈子里的人没多少交集。
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发声的人，目的无一不是为自身博取关注，嘴里说出的话也都是大差不差，大多都是站在专业的角度去批判林旭作品的艺术价值，以此来凸显他们自身的能力与审美。
最开始出声的，几乎都是林旭原先怀疑过有可能是幕后黑手的那些在圈子里没什么名声的落魄画家。
或许都称不上是画家，说是美院的毕业生和在校生才更加准确。
而和先前那些普通网友不同的是，先前普通人再怎么质疑，也都是从林旭的作品是不是他自己画的，以及他的作品究竟值不值11亿円这种天价，其中有多少水分的角度去进行的讨论。
无论再怎么讨论，也没人会说林旭的作品没有技术含量，画得不好。
但那些非专业人士不敢说的话，这些画家们却敢说。
而且说出来的话也都出奇的一致。
一般都是上来先说“我是谁谁谁”，紧接着就是“说实话，林旭的画真没别人吹得那么好，也就不会画画的人觉得厉害”，有的后面再加上一句“我的老师某某学校的谁谁谁曾经对我说过……”，最后再贴出一张自己的画。
就跟有个公式似的。
林旭也不知道是后面的人在照抄前人的发言，还是这些人真的在背地里建了个群。
总之，最开始冒头的画家们发言所起到的效果并不是很好。
一来是他们自身没什么名，还得靠着学校和老师的名号来说事。
二来他们自己贴出来的作品大多也确实差了不少意思。
画家这行的确是上下层分化比较严重，但要说有什么天才会因此而被埋没，那倒也不至于。
没能混得好的人，主要原因大多就是他们自身的绘画水平不行。
这个水平里既包括了手头上的绘画能力，也包括脑子里对于审美、思想方面的水准。
再说要论起学校、出身、背景这种东西，大部分人还真没有林旭的硬。
东京艺大的学历在霓虹绘画界还是相当权威的，谁要是敢照着这方面攻击，以后怕是真要在圈子里混不下去了。
可虽然刚开始那些画家们的发言效果并不好，却直接导致不少网友将注意力转向了这方面。
随着关注这方面的人数增多，成功踩一脚林旭能够获得的收益一再提高，渐渐那些在业界比较有身份的画家们也终于按捺不住贪婪，选择了亲自下场参与到这场风波之中。
虽然说最开始的效果依旧不算太好，毕竟林旭不光是出身背景够硬，他作品的成交额更硬。
但在业界有名望的画家亲自下场这件事本身，已经代表了这场不知由何人在背地里引发的，以败坏林旭的名誉为目的的网上舆 论风波，已经正式进入到了第二阶段。
风波渐渐演化成了一场墙倒众人推的群体自发性 行为。
于是乎，原本并不在意网上那些针对自己的言论的林旭，这时也不得不开始在意起来了。
这不是因为他被黑得感觉实在是受不了了，而是因为事态一旦发展成了群体行为，那个在暗中针对他搞事的家伙，林旭就逮不到了。
本来对于那个暗中针对自己的家伙，林旭就没什么线索和头绪，只能等待事态下一步的发展，一步步缩小可能获益之人的范围进行排查锁定。
事态要是发展成了，好多的人都能从针对他的行为里获益，那岂不是人人都成幕后黑手了，他还锁定个毛啊？
在经历了10多天的网上舆 论攻击后，林旭终于决定要有所行动了。
打定了主意的他，在一番思考之后，总共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给深田瑠里子打去了一通电话，让瑠里子把他前段时间画完以后，借给她带回家看的那幅狐狸，重新送回到了他的手里。
第二件事则是，林旭用自己的真名注册了一个新的推特账号。
随后用中日双语编辑了一条帖子，发布了出去。
帖子的具体内容为：
“大家好，我是林旭。
“我留意到近期网络上出现了许多大家关于我的质疑声音。
“经过我的观察，发现大家的质疑声音主要集中在了我的作品是否值得11亿円这个成交价上。
“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为什么明明没看到有人怀疑，买下我作品的人是我请来的托，却偏偏对买了我的画的人亲口报出来的价格，心里生出了如此之大的质疑。
“但我非常能理解，大家对艺术品交易的不理解，以及交易过程中是否存在内幕的不信任，说实话，在这一点上我心里也存在着和大家同样的想法。
“ 毕竟，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画画的人，且时至今日，我的整个职业生涯中也只卖掉过一幅作品，这样高深的问题，恐怕只有那些艺术品收藏家们才能给大家解释得清楚。
“而我能做的，就只有再拿出一幅我的画送去拍卖行寄卖，试试看这一次能够以怎样的金额成交了。
“需要声明的一点是，此举并非是我为了回应网络上近期出现的那些对我的质疑所做，我也完全没有信心自己的新作还能够被拍出《王位》那么高的价格。
“此举仅仅是我为了终止网上关于我的风波所做。
“倘若我的新作最终卖到1亿，那大家大可以当我是作品价值1亿的画家。
“倘若最终卖到了1000万，大家也可以把我定义成作品价值1000万的画家，甚至于百万、十万，我都可以接受。
“毕竟总共也没几个钱，比起卖多少钱，我更在意的是有多少人能看到我的画。
“下面照片中所拍的就是我于不久前刚完成的新作，我起名为《驯养》，如果有哪家位处东京的拍卖行想要接收，请联系我签约的林间画廊，电话是……”
在帖子的最后，林旭贴上了自己的新作的照片。
《驯养》的名字是林旭在发帖前一刻才临时确定下的，蕴含的意义就像他先对瑠里子说的那样。
明明他早就对瑠里子说过，画的是《小王子》里的那只狐狸，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偏偏要拖到不能再拖的时候，才终于把作品的名字给确定下来。
或许是因为，林旭心里面一直都没能割舍下《唯一》这个名字吧。
好在最终的名字证明了，林旭的脸皮还没厚到能腆着脸给那幅新作起名叫《唯一》的程度。
至于林旭在帖子最后留下的电话，是双木酒吧里那个名叫小田纱羽的，开画廊的贵宾的电话。
对方所开的画廊，原本并不叫“林间画廊”这个名字，林旭听瑠里子说，这名字是在小田纱羽听过了相岛奈奈乐队创作的第一首歌以后才改的。
之前林旭只是把自己托横山美绪帮他搜罗来的那几幅名画，寄存在了对方所开的画廊里面，然后在之前和早川千夏进行每月一次约会的时候，借用过小田纱羽的画廊。
林旭因为自身并没有什么宣传需求——毕竟他之前上推特热搜的频率，都快比和早川千夏约会的频率还高了。
外加之前他手里连一副能拿得出手的作品都没有，就一直都没去寻思签约的事情。
这次林旭需要用到签约公司，而早川正前几天才和他通过电话，在电话里都说出“我和千夏永远是你的退路”这种话来了，相当于是明示了他，早川家不愿意沾染上他这次碰上的麻烦。
那么林旭以前一直作为备选的，签约早川家经纪公司的选项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小田纱羽一下子变成了林旭唯一的选择——毕竟他总不能去签前泽友作开的经纪公司吧？那他不是脑子有泡吗？
于是林旭也是在发帖之前，才完成了和小田纱羽画廊的签约，让对方成为了自己的代理经纪人。
既然对方是双木酒吧的贵宾，确凿无疑的自己人，给出的待遇自然是无比优厚，合同里对于林旭可谓是毫无限制，瞅着就跟霸王条款似的……
但这也说不上是林旭欺负人，不说林旭当前的名气和咖位，签这种名气不显的画廊，本就有些屈尊的意思，就凭林旭借给对方放在画廊里展出的那几幅世界名画，就完全是对方赚大了。
虽然现在那几幅世界名画挂在林间画廊里，就和穷学生身上戴奢侈品一样，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像假的。
可假以时日……
林旭也不敢保证，以后就能让那几幅世界名画在画廊里挂着看起来像真的……
毕竟一间画廊也不是靠他一个新人画家就能撑得起来的。
画廊的发展主要还是得靠小田纱羽自己。
总而言之，林旭想出来的应对这次舆 论风波的办法就是，再卖上一幅画。
并且就像他在帖子里所写的那样，这一次林旭不打算找托了。
绝对不是因为他上次请的托进去了，不好临时重找哈！
林旭单纯就是觉得没有必要。
一来，他这次并不像上次那样，有着想要借卖画达成的明确的目的。
二来，虽然他在帖子里说的是，新作卖1亿、1000万，甚至百万、十万都不是没可能，但他心里面其实很清楚，他这幅新作的价格怎么着都不可能会低于一亿円。
毕竟上一次拍卖会上对着《王位》出价的那些朋友们，又不是都不在了。
林旭向她们交付出自己的信任时，心里面所设想的可都是要比现在糟糕得多得多的情况。
而今只不过是网上有了一点他的流言蜚语而已，林旭要是因为这种小事担心，以前从来没和他生过气的瑠里子怕是都要冲他发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