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川千夏的突然开口引得班上众人一时间思绪各异。
每个人心中都同时浮现出两个想法：不愧是早川同学，对自己这么有自信。
以及：早川同学说的是班上的所有人诶，那岂不是也包括我吗？
早川同学认为我的作品不会没人买诶！
而林旭在想的则是：看来千夏也并不像她最近所表现出的那么淡定啊……
毕竟是决定她以后还能不能继续画画，或者说继续画画会不会得到家里的支持的考试，完全不紧张那才叫奇怪。
同时林旭也越来越想赶快知道明天画展的售卖规则具体究竟是什么了。
希望规则真的能让自己有空子可钻吧。
早川千夏表现得越是在意，林旭想要帮她顺利度过考验的心就越坚定。
欠她人情的感觉实在是太过别扭了。
林旭很多时候都不太能分清，当他想要主动和早川千夏走近一些时，究竟是出于对她的好感还是出于欠她的人情。
或许只有把他将欠早川千夏的那些人情还清，林旭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内心。
现在好不容易让他逮到了一件对早川千夏非常重要，她自己又可能解决不了的事，林旭当然得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
“老师还是说说吧。”林旭开口附和了一句，随后用开玩笑一般的语气笑着加了一句，“大家的作品里有好几幅我就蛮想买下来的！”
众人闻言顿时又扭转视线看向了早川千夏身旁的林旭，就连早川千夏也扭头看了过来。
他们都不太能分清林旭的后一句话究竟是玩笑还是出自真心实意。
自从经历过早川千夏后援会事件，林旭早就不是班上的小透明了。
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这个平时在班上不怎么说话的中国同学，其实是个隐藏得很深的有钱人。
所以他说想要买大家的画，不管是不是开玩笑，至少他是真的有这个实力的。
而这些不光是班上的同学们知道，就连青山冈彦也知道了。
至于青山冈彦这么个平时都懒得来画室的咸鱼老师是如何知道的……
很简单，因为他其实也潜伏在早川千夏的后援会群里。
其实在后援会群里潜伏的东京艺大的老师并不止青山冈彦一位。
大多数都是在林旭统治后援会大群后，发动红包攻势扩大规模时加进来的。
毕竟东京艺大……很穷。
当然，也有那么个三四位男老师是很早之前就已经暗中加入了后援会。
这也算是老传统了。
当初作为女子偶像的池田瑛纱宣布考上了东京艺大时，就有东京艺大的老师在推特上发布过“终于有机会滥用职权了”这种逆天言论。
最后那个人被粉丝扒出来被学校开除了。
总之，无论是奔着红包来的，还是真粉丝，顾及到师道尊严，进群用的都是小号，至今还没被同学们发现。
青山冈彦听到作为让他能放心摸鱼的班级定海神针的早川千夏，和在群里让他用小号抢过红包的林旭两个人都这么说，只好又迈步走回了讲台。
“好吧……那我就详细讲讲吧。”青山冈彦开口说道。
不说他最近能借着画展吹嘘自己都是得益于早川千夏。
单单是林旭如果真的能在画展上买下班上同学的几幅画，也是对身为他们老师的青山冈彦很有益的事情。
他站上讲台后，目光重新扫过了下方坐着的神情急切又好奇的同学们，脸上露出微笑：
“既然都那么想知道，老师我就告诉你们吧。
“我刚刚说的话其实是吓你们的，大家的作品被买走的希望其实很大。
“毕竟这个班级里的你可是老师我最得意的门生们啊！”
众人听着青山冈彦这么情真意切地肯定，脸上纷纷浮现出感动的神情。
林旭一点没感动，他正一脸狐疑地看着青山冈彦，总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果然，只听青山冈彦继续说道：“虽然如此，但也不得不承认，在座的大部分人距离那些已经出道的职业画家还是有些差距的。
“但幸运的是，这次画展的售卖规则对于大家非常有利！”
刚刚说过不是为了卖关子的青山冈彦，此刻在又卖了一通关子后，终于对大家揭晓了这次画展不同寻常的售卖规则。
他语气中带着些许兴奋道：“这次画展上所有参展的作品都将采用无底价竞拍的方式进行售卖！”
众人闻言顿时一阵哗然。
人群中的林旭微皱着眉头，陷入了思索。
林旭有些没听懂。
无底价竞拍他当然是能够听懂的，可这种事怎么实现得了呢？
一场画展的持续时间短则一周，长则一个月。
林旭之前在路边的宣传海报上看到过，明天将要举办的那场画展是要持续半个月的。
这是要把画展办成一场持续半个月的拍卖会吗？
谁会有闲功夫一连半个月每天待在展览馆和人竞拍啊？
难不成要用网上竞拍的方式？
如此说来倒也不是完全实现不了，可这样想要作弊也太容易了吧？
也不像早川千夏之前说的那样没办法作弊啊？
早川叔叔……不至于就这水平吧？
林旭心中满是疑惑，就听青山冈彦继续说道：“都别吵啦，还想不想放学啊？
“保持安静听老师说！”
林旭抬头将视线投向讲台上的青山冈彦，对方详细介绍道：
“具体流程是这样的：每当前来逛展的顾客对哪幅作品产生了购买意向，就可以去找工作人员留下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同时将一枚贴纸贴在他想要购买的画作旁边，每枚贴纸代表加价1万円。
“如果后面没人继续竞拍，等到画展结束时，那幅画就会以1万円的价格被出价人带走。
“而当有其他顾客同样想要买下这幅画，就要在旁边再贴一枚贴纸，加价到2万円，之前出价1万円的人同时会收到自己的出价被超过的信息通知。”
林旭安静地听着，没有开口说话。
如果只是这样，这个模式还是无法成立的。
就像他刚刚所想的那样，没人有功夫一连半个月每天跑来画展和别人竞价。
所以青山冈彦接下来肯定还有话要继续说。
果然，青山冈彦就如同林旭预料的那样，停顿片刻后开口补充道：“每人对于同一副画作只能出价一次，即便之前的出价被别人超过，在画展的前14天里都不能再次竞价了。
“等到画展的第15天——也就是最后一天，举办方会将之前出过价的人再度邀请回来，在展馆里会举办两场拍卖会。
“其中一场针对的是报价人数不足100人的作品，这部分作品的拍卖成交价有着200万円的上限，可以直接由当天先到的人用200万円一口价直接买下。
“而另一场所针对的则是报价人数超过100人的作品，这场就像真正的拍卖会那样，竞拍底价为100万円，成交价不设上限。”
青山冈彦说到这里咽了咽口水，向众人确认道：“老师解释得足够清楚了吧？”
同学们齐齐点头，彼此交换着目光小声讨论了起来。
青山冈彦见状迈步就朝画室门口走去，嘴里急声说道：“好嘞，那老师就先下班了！大家明天画展上见！”
他必须得走快点，但凡走慢一步，等同学们反应过来，刚刚的吹嘘就要露馅了。
确实如同青山冈彦所说，在这种规则之下，班上同学的作品的确有更大可能会被人买走。
但他选择性忽略的是——大家的作品在有更大可能被买走的同时，同样有更大可能是被人以极低的价格买走！
艺术品交易，尤其是当代的、不太知名的艺术家所创作的艺术品交易，本质上来说其实就近似于追星，甚至是算命。
说是王八绿豆看对眼的也好，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好，总之都并非是纯粹理性的市场行为，主观因素对最终成交价格的影响非常大。
正常情况下如果没遇到适合的王八，绿豆暂时不卖了就是了。
以这次画展的售卖规则，每个人的作品必须得在14天的展出期限里至少遇到两只王八，才有可能不被贱卖。
这规则完全不像青山冈彦刚刚说的那般，对同学们非常有利。
真实情况其实是对他们非常不利！
对那些已经有名气的画家来说，这场画展就是粉丝的追星现场。
而对他们这些籍籍无名的萌新大学生来说，差不多就跟当街卖艺似的，拼命卖力气只求路过的人赏他们两个子儿。
更绝望的是——他们卖艺的场所和追星现场是特么完全挨在一起的！
不过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至少大家都能获得一份在追星现场当街卖艺的履历。
至于这履历究竟能有什么用就不好说。
终于理清了思绪的林旭第一时间看向了身旁的早川千夏。
他紧皱着眉头开口说道：“你爸好狠！”
这回他们俩是真的遇上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