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画面中高卷舞站在一间很有年代感的日式厨房内,一头金发在脑后绑成马尾,身系围裙在料理台前忙碌着,随着她手臂上下起伏,接连不断的“笃笃笃”声响起。
林旭斜眼瞄了下身旁的武田岚之助,略微偏转手机屏幕,飞快按了下截图键,随即语气自然地开口问道:
“舞你正忙着做饭呢?这个点儿了还没吃早餐吗?”
“早餐已经吃过啦。”高卷舞一边继续做着手上的动作,一边笑着开口回应林旭,
“现在是在准备中午的食材……刚吃完早餐后的这段时间,养护院的孩子们都比较安静,不会总来找咱,咱的动作能够快一些。
“对了!今天中午咱要给养护院的孩子们煮咖喱哦。
“到时候篠田伯伯和高山叔叔也会过来。
“他们今天要来跟咱好好讨论一下,在大阪开咖喱店的事情。”
“是吗?”林旭闻言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认真地点点头,“等到讨论的时候,舞你要是一个人搞不定,就给我打电话,我来跟他们说。”
高卷舞一听,菜也顾不上切了,连忙放下手里的菜刀,对着镜头连连摆起了手:
“不用不用!旭君放心吧,咱一定没问题的!”
高卷舞觉得还是尽量少让叔叔伯伯们和旭君直接交谈比较好。
每次直接交谈,两边都会吵架生气不说,之后叔叔伯伯们看她的眼神也都变得怪怪的。
高卷舞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那种眼神,与其说像在责怪她做错了事,倒更像是他们在反省自己。
高卷舞和林旭这情况,如果类比到一般家庭,差不多就相当于自家的乖女儿突然找了个黑 道大佬男朋友一般。
不光对他们这帮长辈没有丝毫尊敬可言,张嘴就是吆五喝六,甚至还会恶狠狠地出言威胁。
他们看不顺眼,又不能直接反对,只能默默反思这些年对女儿的教育。
“那好吧…”林旭有些遗憾地嘀咕了一声。
这一周他心情一直不好,时常会去反思一下,当初在给篠田建市打电话和面对高山清司时,有哪里发挥得不够好。
现在还真挺想再找个时间去会会他们。
林旭都想好了,要是再让他和篠田建市交锋一次。
这次他一上来就给对方来一整套中国脏话,试试能不能靠嘴直接把那个85岁的老头给气死。
“对、对了!”高卷舞听到林旭如此遗憾的语气,着急忙慌地转移了话题,“这个时间岚之助君应该快到东京了吧?他有联系旭君吗?”
“啊对了!”林旭听到这话,才如梦方醒般开口说着,侧身靠到了在一旁眼巴巴等着的岚之助身旁,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他,
“我这次打电话给你,主要就是为了给你报个平安,岚之助我已经顺利接到了。”
岚之助心说,旭哥您平时都把主要的事接在“对了”后面说吗?
心中想着的武田岚之助,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对着林旭递来的手机招了招手:“舞姐,咱已经见到旭哥了!”
高卷舞见状,同样笑着招手回应:“什么嘛,原来岚之助你一直在旁边呀?真是的,怎么不早点出声说话啊?”
武田岚之助是个好孩子,至少在高卷舞跟前的时候是。
听到高卷舞的问话,他完全没有要告林旭不让他看手机屏幕的状的想法,只知道摸着后脑勺对着高卷舞憨笑:
“嗯,嘿嘿……”
明明刚刚武田岚之助老实巴交在一边坐着,林旭都觉得对方看起来有点吓人。
这时候他居然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几分憨厚的意味。
林旭在心里一连“啧啧啧”了数声,正要开口接着说话,就听高卷舞的声音自手机里再度响起:
“旭君,岚之助见到你之后乖吗?没有让旭君生气吧?”
岚之助闻言立即收起笑容,眼巴巴地朝林旭望来。
林旭在岚之助的期盼目光中开口答道:“怎么会呢?
“我们刚才聊了一阵,聊得挺愉快的。
“挺老实个小伙,就是长得凶了点。”
“那就好那就好……”高卷舞似是松了口气般说道。
同时在林旭身旁的岚之助也是悄悄松了口气。
林旭余光瞥着身旁的武田岚之助,心说高卷舞昨天到底把孩子揍得有多惨啊?
隔着手机居然都能害怕成这样……
想想也挺好。
对于现阶段的武田岚之助来说,愿意听话绝对是好事。
林旭重新将目光看向了屏幕上的高卷舞:“我刚刚在和岚之助商量接下来安排。
“听岚之助的意思,舞你在他来之前,已经对他做出一些安排了是吗?”
“嗯…”高卷舞有些不好意思,“安排其实也不说上。
“咱就是担心岚之助去了东京找不到工作,想着可以让他去春分咖喱店的中央厨房工作。
“之前咱在的时候,一直是冈本桑的下属们轮换着来帮忙,现在咱回了大阪,那些人以后应该不会再去帮忙了吧?
“岚之助过去刚好能够填补上一名空缺。”
林旭抬手摸着下巴陷入了思索。
虽然之前一周时间,中央厨房里还是一切如常。
但舞说得也有道理,那帮安保去厨房帮忙,本来就是奔着她去的。
现在她既然已经离开东京,短期内中央厨房没有受到影响,不代表长期不会有影响。
可是……
“旭君觉得咱的想法不对吗?”高卷舞见林旭皱眉,立刻开口问道。
“没有不对。”林旭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冲着手机摇了摇头,“只不过五六个帮忙干体力活的员工,花钱就能轻松请到。
“或者让安保公司的那帮人继续轮换来帮忙,改成付薪水的形式也没问题。
“每个月顶多能多上两三百万的支出。
“岚之助现在才17岁,17岁就开始干这种体力活,以后他就更难转去做其他事了。”
“啊,这么说也对哦……”高卷舞语气认同,“那旭君是怎么想的?”
“我一开始希望岚之助能回学校里继续念书。”林旭无奈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在和岚之助谈过以后,我也意识到这个想法太不现实了。
“所以现在也有点纠结。
“说实话,我现在也没什么特别好的想法。
“我现在正考虑着,是不是先让岚之助在东京好好放松一下,多接触接触社会,过些时间再让他开始工作。”
高卷舞显然比林旭还更了解武田岚之助。
对于林旭说,想让岚之助去学校上学那段,她压根就没回。
直接跳过那段,和林旭讨论起了他后面说的想法。
高卷舞有些迟疑:“这…不太好吧?咱担心岚之助不工作每天在街上逛,会接触到一些不好的人,跟那些人学坏。”
林旭心说,舞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
就凭武田岚之助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不带坏别人就不错了,全东京能找出几个能把他带坏的人啊?
但这话林旭终究没说。
仔细想想,其实也真的不能把话说得那么绝对。
当初的高卷舞其实和现在的武田岚之助也差不多。
林旭肯定不觉得当初的高卷舞是个坏人,或者认为她肯定不会被人给带坏。
“你担心得也有道理。
“哎,难办啊……”林旭叹了口气,继续和高卷舞商量起来。
老老实实坐在一旁的武田岚之助,安静听着林旭和高卷舞隔着电话的交谈,不知不觉间脸上再次冒出了憨笑。
今早在踏上离开大阪的新干线的那一刻,岚之助已经感觉自己的人生大概也就这样了。
舞姐回了大阪,他自己被山口组开除。
从小长大的地方,以后再也回不去了。
从小到大认识的所有人,以后也都再也见不到了。
这对身为孤儿的武田岚之助来说,就是彻彻底底的社会性死亡。
让他原本“光明”的未来彻底变得一片灰暗。
昨天之前,武田岚之助原本甚至都觉得,自己还不如被山口组打死才好。
不过,从昨晚开始他已经不这么想了。
因为昨天他真的快被高卷舞给打死了……
武田岚之助自己也不懂,为什么在被山口组拷打的时候,他脑袋里想的是死就死吧。
但在被高卷舞打到了意识模糊,感觉自己快死了的时候,他却又不想死了。
虽然不知道活着还能干什么,但还是继续活下去吧,毕竟世界上还有他在乎的人在。
去东京给舞姐的男朋友当小弟,也算是帮上舞姐了。
没错,武田岚之助是抱着来给林旭当小弟的念头来的东京。
可在见到林旭以后,武田岚之助意识到,对方好像并没有把他当做可以随意使唤小弟。
刚一上车,林旭就考虑起了对他的安排。
岚之助还觉得林旭是要给他安排工作,结果对方考虑了好久以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自己愿不愿意回学校念书。
虽然武田岚之助的确不愿意回学校念书,却因为林旭这一句话,对他有了不同的想法。
这个人好像真的不是想当他的大哥。
而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姐夫。
可自己和舞姐又不是真姐弟,只不过一起在养护院里长大而已。
像他这样的人,养护院里有着足足几十个。
而他还是那几十个里面,被欺负的最多,最常需要高卷舞来保护的那一个。
“……不然暂时先这样吧。”林旭和高卷舞终于讨论出了结果,“让岚之助暂时到中央厨房帮忙,反正中央厨房里每天的工作时间也不算长。
“但要给他开一些薪水,以免他越干越适应,彻底不想走了。
“就每个月18万好了,多余的薪水我们先帮他保管着,等到他找到真正想做的事情,再把钱一次还给他。”
打电话之前还口口声声对岚之助说“我还能让你没钱花啊?”的林旭,跟高卷舞讨论着讨论着,不光没多给武田岚之助钱,反倒还克扣起他的薪水来了!
而电话那头,岚之助他亲爱的舞姐对此也是毫无意见:“嗯,咱觉得可以。”
想要让武田岚之助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当然不只是克扣他的薪水这么简单。
拿森友百货来说,林旭如果希望别人找到自己想干的事,一般都是加钱,而不是扣钱。
之所以到了岚之助这里,反而限制起了他的每月花销,是因为武田岚之助从小在山口组里长大,对于现实世界缺乏比较直观的了解。
他现在首先需要的并非是找到目标,而是重塑三观,去了解雅库扎世界之外的现实。
这时限制他的花销就变得很有必要了。
而林旭和高卷舞要限制的,还不仅仅是岚之助的花销,除此之外还有。
“不能和黑 道人士进行过多接触,不能去外面应聘兼职,更不能做违法的事情。”林旭扳着手指向岚之助一一细数,并向他解释了原因,
“你舞姐的店做的是正经生意,如果在其中工作的你招惹上黑 道或警察,咖喱店也会受到影响。”
“咱明白了。”岚之助老老实实地点头答道。
林旭手里的手机中又传来了高举舞严肃的声音:
“岚之助,别忘了咱昨天和你说的话啊,如果不乖的话……”
“咱、咱知道了!”岚之助把身体坐得笔直,又大声回答了一遍。
“嗯!”手机里传来了高卷舞满意地声音,随即她一改刚刚的严肃语气,声音软萌道,
“旭君…那岚之助就拜托你多多费心。
“咱要去继续准备食材了,就先挂电话啦。”
林旭表情温和地点头:“好的,下次再聊。”
“嗯~”高卷舞回应了一声,转而对身边的人说道,“悠太酱,可以挂断通话了!”
“是——”奶声奶气地小孩子说话声再度响起。
林旭见状正要收起手机,一旁的岚之助身体也猛地放松下来。
随即忽听手机中再次响起了高卷舞的声音:“悠太酱,再等一下!
“旭君,咱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要和岚之助讲。”
刚放松下来的岚之助闻言,立刻又把身体坐得笔直。
林旭也重新把手机举到了岚之助面前,开口说道:“岚之助在听,你说吧。”
“岚之助!”
手机那头高卷舞的声音又一次变得严肃起来,甚至比起刚刚还要严肃几分。
“到!”岚之助连忙开口答道。
高卷舞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咱小时候的那些事情,你不要对旭君乱讲啊!不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