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川正的最后一个问题还没出口,林旭这边先苦着脸开口说话了:
“叔叔这杯我能不喝了吗?
“我酒量真的很差,这杯再喝下去我肯定会断片的。”
你小子还讲起条件来了?
早川正摇头说道:“断片没关系,等下我派人送你回家。”
“那多麻烦您呀!”
“不麻烦。”
唉,林旭心下叹了口气。
全天下的男人都逃不过被未来老丈人灌酒的命运。
他再次举杯将第三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这次他已经感觉不到酒水的辛辣刺激,只能感觉到脑内不断翻涌的醉意了。
林旭直接说道:“我猜,早川叔叔的最后一个问题,是要问我想做什么吧?”
晕乎乎的他已经学会抢答了。
其实很好猜,看早川正问他的前两个问题。
第一个是他究竟是谁,其实是在问他的来历。
第二个问题是高柳圭介是不是他解决的,看似是想要报答,其实是在印证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第三个问题肯定就是他的目的了。
说到底其实就是那经典的哲学三问,你是谁、你从哪来、你要到哪去。
早川正点了点头,对于林旭能猜到自己的提问并不惊讶,看过了对他的调查报告以后,早川正早就不把林旭当成一个简单的年轻人看待了。
他开口更正道:“准确的说,我要问的第三个问题是,你建立双木酒吧和森友百货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林旭笑了,心说看来九日基金会是从对方眼皮下躲过去了。
摇了摇头,林旭身体也跟着微微摇晃起来。
“我真的没什么目的。”他开口说道,语气越发随意,“我就是觉得好玩儿。”
早川正看着面前这个语气愈发放肆的年轻人,知道对方是真的有些醉了。
他没有在意对方和自己说话的语气,平静开口反问道:“你做的这些事,看起来可不像是单纯觉得好玩而已。
“哪怕是再不羁的年轻人,也没有像你这么‘玩’的,而且也没有玩得像你玩得这么大的。”
早川正目光敏锐地看向林旭:“在我看来,你像是我之前见过的那一类年轻人。
“心中抱着某种自认为很崇高的理想,试图去做出某种颠覆性的改变。
“我可以告诉你,我见过的那类年轻人,有一个算一个下场都不算太好。”
“早川叔叔这次是真的看错我了。”林旭还在笑,他再次摇了摇头,身体摇晃地更加明显,
“我其实是个没什么大志向的人。
“而且这里又不是我的祖国,我又是何必呢?”
林旭今天出门前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中午吃的汉堡薯条早就消化干净了,刚刚的三杯酒又喝得太急。
现在他是真喝醉了,搞不好下一秒就要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现在说的话里半句假话都没有。
他不是个怀抱着崇高追求的理想主义者,从他走上画画道路开始,他所求的不过就是独善其身。
现在他的想法也没改变,不过又多了几个想要保护的人而已。
至于开双木酒吧、森友百货,打算要走群众路线,也是因为这在他看来是唯一一条,在他花完九万亿系统金以后,还有机会全身而退的道路。
一年以后他可是打算去一边环游世界一边画画的,怎么能被困住呢?
所以他才要找能够独当一面的人,也一直希望森友百货的高管们能变得更加独立靠谱。
除了这条路以外,无论是找家本地财团在背后当靠山,还是真的把他用来欺骗老包的那个借口变成现实,林旭都没办法从中脱身了。
并且以他身为一名艺术家的骄傲,也无法允许自己成为一枚由别人操控的棋子。
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一书中,说过这样一句话:“不能服从自己的人,就要服从他人。这是有生命者的本性。”
林旭觉得这句话说的很好,也很对。
他必须要当自己的主人,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创作。
同时他也希望他身边的人都能当自己的主人。
“叔叔您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林旭笑着看向了对面眼神中带着审视的早川正,“您要是不相信,也可以当做我单纯就是在做生意啊。”
“水往低处流嘛,地势越低的地方才越容易形成湖泊。”林旭的声音越来越轻,“而且我最近发现,低洼里也藏有很多宝藏,有很多惊喜。
“确实有人自甘堕 落,但也有些人不过是运气不太好……只是没赶上别人挖土去堆高山的…时机,结果就留在坑里爬不上来了……”
林旭嘴里说着话,眼皮变得越来越沉,声音也越来越轻。
最终他的话只说到一半,就彻底醉倒,仰躺在沙发上不省人事了。
早川正安静地注视着眼前彻底没了动静的林旭,皱眉陷入了沉思。
这一沉思就是半个小时。
幸好林旭是真喝醉了,要不然现在怕是要趴在桌子上心里骂街了。
说好的自己喝醉了派人送他回家的呢?
半晌后,早川正终于结束了思索,默默地摇了摇头,开口点评道:“酒量是真的差。”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喊来了守在门口的保镖。
“帮我找一份纸笔。”早川正对保镖说道。
保镖找来纸笔,早川正接过,低头在纸上写了一句话,对折两下,起身走到不省人事的林旭面前,将纸装进了他的口袋。
随后站起身对吩咐保镖:“先把他送回去吧,送完再回来接我。”
保镖扛着林旭离开了夕月酒吧。
早川正继续坐在座位上,小口喝着酒,在心里盘算着回了家要怎么跟宝贝女儿交代。
自己要是直接对千夏说,今晚自己和她的小心上人谈话刚进行没多久,就把他给灌断片了……
怕是很难得到女儿的好脸色了吧?
而且第三个问题林旭才回答到一半,单单以听到的这一半来说,早川正对于林旭的回答不算满意。
不,应该说非常不满意。
一个外国来的留学生,手里握着不知道出处的海量资金,想要在霓虹的资本市场上搅风搅雨。
据他自己喝醉后亲口所说,所抱的居然是一种玩票心态。
这让他这个老父亲,怎么放心地把自己宝贝女儿交给他啊?
但再想到今天一天时间里,自己所经受的来自于宝贝女儿的冷暴力,他又是一阵头疼。
这家主…真难当啊。
早川正长叹了口气,昂头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拿过酒瓶往杯子里又倒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