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刚一回头，就听见了小松美羽跟自己说敬语，他整个人当场就麻了，连忙就举起双手冲着对方连连摆了起来，嘴里慌忙说道：
“别别别！小松老师您千万别这样和我说话！我现在都还没从东京艺大毕业呢！”
如果换成其他人，这时候恐怕会想，你这家伙又是在拍卖会上抢老师的风头，又是跟老师的老板坐在一起谈笑风生，还特么举牌子拍老师画的画。
那些时候都没见你记起自己是学生，现在倒是想起来自己还是东京艺大的学生了？
但小松美羽却什么都没想，她只是点了点头，开口冲林旭轻轻“哦……”了一声，就好像是很平常地在说“我知道了”。
看她这种态度，好像既没有把林旭当成她的晚辈学生，也没有把林旭当成什么需要她尊敬的重要人物，她先前对林旭说话用上的敬语，只不过是她面对着出钱买下自己作品的人，表现出的基本的礼貌。
点完头以后，小松美羽忽然反应了过来：“啊，您刚刚是说，您现在还是东京艺大的学生？”
林旭一愣，随后连忙点头：“啊，是的。”
他心想自己说的话难道很难理解吗？
他心中一边进行着自我怀疑，一边继续开口问道：“这件事小松老师您之前不知道吗？”
“嗯。”小松美羽一面抬手扶着因她刚刚点头而有些滑落的眼镜，一面再次冲林旭点了点头，“我是第一次听说……”
林旭回想起上一次画展，那印在正对着画展入口处的参展名单上极其显眼的东京艺大字样，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先前听前泽友作讲对方性格的时候，林旭还感觉他讲得未免太夸张了，现在一看，前泽友作刚刚讲得非但不算夸张，甚至可能还收着了不少。
“您就把我当成您的后辈就好。”林旭继续开口向对方说道，说完觉得好像不太对，连忙又更正道，“不对，我本来就是您的后辈。
“总之，您千万别和我过分客套，不然青山老师该要骂我了。”
小松美羽闻言，戴着眼镜的素净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她沉默了片刻，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个…请问你刚刚说的青山老师是……”
“……是青山冈彦，我们四年级A班的带教老师，您不认识吗？”林旭现在已经连槽都有点懒得吐了。
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青山老师，您是真没牌面啊……
“哦…”听了林旭解释的小松美羽再次恍然地点点头，“那个…因为我不常去学校，所以东京艺大的老师，我认识得也不是很多……”
林旭心说这不是巧了吗？
说得就跟青山老师常来学校似的！
不过想想现在的自己也已经有五个来月的时间没去过学校，好像也没什么资格去吐槽东京艺大的老师们整天放羊的事情了。
而小松美羽也没有继续在“谁是青山冈彦”的问题上过多纠缠，又将话题拉回了之前：
“总之，我是想和你说，你的价格报得太高了。
“我画的这种画幅的作品，价格一般是在800万円上下，到不了1300万这么贵。”
林旭闻言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心想小松老师你这人怎么这么实诚啊？
你那个老板要是能有你一半实诚就好了。
表面上却是微笑着冲对方摇了摇头：“既然是一般能卖800万，那总归会有特殊情况的对吧？
“我自己并没有觉得这幅画买贵了。”
其实他心里真正的想法是，贵点也无所谓。
这不也就贵了500万吗，比起7亿来那可是差远了。
他那幅在他自己看来并不值什么钱的画，都被对方老板花了将近7亿円给拍走了，他这边才多花500万买对方的画，算什么大事儿啊？
小松美羽倒是一点都不纠结，听林旭这么说完，也是一句都不和他争，直接就点点头开口应和道：“你能够这么想，那我就放心了。
“感谢你的认可。”
“您太客气了。”
林旭客气地向对方点了点头，随后就要转头回去，却又听小松美羽继续对他说道：
“那个…你刚刚在台上讲的那些话，我觉得说得很好。
“尤其是那一句‘艺术作品存在的意义，是为了让大家想要留在世上’，我很喜欢那一句。
“还有你的画我也很喜欢——我指的不是刚刚的那一幅，而是其他的那些。”
说到这里，小松美羽的话语一顿，等到再度开口时，语气多出了一丝慌乱：
“那个，我不是说刚刚的那一幅不好的意思呀！
“我是说，就是，那个，我也很喜欢动物！”
说罢，她又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开口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的作品都太贵了。”
林旭听着对方的讲话，一直在努力忍着，不让自己笑得太过分。
毕竟怎么说对方也都是他前辈，又是东京艺大的老师，在听对方讲话时他哈哈乐多少有一点不太礼貌。
但听到小松美羽说的最后一句，林旭着实是有些憋不住了。
不是，还真的有这种明明已经是接近40岁的年纪，性格还能这么天然的人啊？
“咳咳！”他连忙轻咳了两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随后趁自己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绽开，连忙回应道，
“也很感谢您的认可。
“至于价格这方面的事情，那个，也的确不是我说了能算的……”
“我明白。”小松美羽理解地点点头，随后紧接着又话锋一转，“不过，只要能提高发布作品的频率，价格肯定能够有所下降的。”
林旭一时间有些猜不透，对方这究竟是在教导自己如何降低作品价格，还是在变相催更。
他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嗯…速度的话，现在的速度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真快不了了……”
“这样啊。”小松美羽了然地点点头，“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看来不是在催更自己。
林旭偷偷地松了口气，再次开口和对方表示过感谢，随后将头转了回来。
结果他这才一回头，就看到坐在自己身旁的两个人，正都在用眼神默默瞥着自己。
林旭：？
这两人这么瞅着他是干嘛呢？
林旭先是看向了前泽友作，前泽友作立刻扭头看向前方，一副正在认真关注着竞拍的模样。
林旭见状便又扭头看向了浅上空，浅上空倒是没有躲他的视线，依旧用着一副狐疑的小眼神斜眼瞅着他。
这个表情林旭一看就差不多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了，没好气道：“你瞅啥瞅？”
浅上空一手托腮望着台上，随意地耸耸肩道：“我就随便看看。
“我都没说话，哥哥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林旭心说你是没开口说话，但你脸上的表情可是一丁点没少表达意思好吧？
而浅上空这边，他姑且还能理解对方是在想什么。
但前泽友作那边，林旭就真的看不懂了。
他又转头看向了前泽友作，当着镜头的面微笑着面向对方开口问道：“前泽先生，您没动什么坏心思吧？”
前泽友作闻言，表现得就好像是刚刚从专注中回过神来似的，从台上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林旭，一副如梦初醒的语气：“啊？
“小朋友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对。”林旭继续微笑，“我是问您，刚刚偷瞄着我和小松老师讲话的时候，没有动什么歪心思吧？”
前泽友作：……
不是，你就问得这么直接吗？
多少也多拐几个弯，把话说得委婉一点吧？
我可是刚刚才花了接近7亿买了你的画好不好，你能不能对我多一点尊重啊？
沉默了片刻，前泽友作无奈开口答道：“没有没有。
“我能动什么心思啊？
“我又不想平白无故得罪到早川桑。”
林旭真的是服了。
合着就趁着这么一会儿时间，对方的歪心思都已经动到，只要做了就一定会得罪早川叔叔的程度了？
心里正在吐槽，林旭又听前泽友作继续说道：“小朋友你没有动什么歪心思吧？”
林旭有些纳闷：“我能动什么歪心思？”
前泽友作仔细盯着林旭的表情瞅了几眼，感觉还是有些不太能肯定他这表情究竟是不是装的，于是他想了想还是开口叮嘱道：
“我手下的经纪公司和艺人签署的合同条款制定得非常完善。
“你可别想着从我手里面拐人走啊！”
林旭这回可算是听懂了，合着他是看自己和小松老师聊得还不错，担心自己把小松美羽拐去其他经纪公司签约啊？
唉，自己不就是从前忽悠着他，从口袋里掏了10亿円投了Whisker Wiggle吗？
除了那次以外，自己就没忽悠过他了吧？
噢，这次他花接近7亿拍自己的画的事不能算，这回完全是他自愿的。
他投了Whisker Wiggle最后又没有亏，怎么总把自己往那种坏处想呢？
他无奈道：“放心吧，我才没兴趣做这种事呢。”
前泽友作严谨问道：“能保证以后也不会突然有兴趣吗？”
林旭：……
他很想翻个白眼，但顾及到直播镜头，只能改为一声叹息。
“说得好像我只要有兴趣，就能轻松办到一样……
“我实在搞不懂，前泽先生你对我究竟是哪来的那么大的信心。”
前泽友作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总不能对林旭说，自从签下了小松美羽以来，他就没见过对方在除了采访之外的其他场合，主动和人讲过这么多的话吧？
可能在林旭看来，小松美羽刚刚找他说话，两个人就只是简简单单寒暄了两句，没什么大不了。
但在前泽友作看来，刚刚那一幕简直就无异于是天方夜谭。
真当“神隐少女”这个绰号是为了吸引眼球随便起的啊？
根据人家自己所说，人家是真的能看得到动物和人死了之后，灵魂飘离出身体的。
不管这是客观现实还是对方的主观臆想，人家日常是真的经常祈祷、冥想的。
不常和人接触、讲话，可不是因为社恐这样普通的原因。
这些话前泽友作肯定不会主动去跟林旭讲。
保不齐林旭本来没兴趣从他手里面拐人，等听完他讲的这些，就生出拐人的兴趣了呢？
前泽友作在心中打定了主意，等到拍卖会结束，他得去叮嘱一下小松美羽的经纪人，让对方平日里多去关心关心小松美羽。
同时他还决定，以后有林旭出席的场合，就还是别喊上小松美羽一起来了。
本来是打算喊她过来蹭一蹭热度，可别蹭着蹭着再把人给蹭丢了。
倘若浅上空能知道前泽友作此刻在心里暗暗做出的这两个决定，肯定会对前泽友作的决断感到大加赞赏，说不定还会连带着对前泽友作的印象产生不少改观。
这两个人现在虽然也能算是在合伙开公司，可一旦离了林旭，这俩人简直就能算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甚至于因为二人第一次见面，前泽友作就把浅上空当成小孩。
以及前段时间，前泽友作连续三天把林旭喊去楼上陪他聊天，让浅上空只能一个人待在家里，这两件事情而结下了一些仇。
他们这次能够在同一件事上达成一致意见，也算是颇为难得了。
反正林旭是完全理解不了，他不过是跟小松美羽简单说了几句话而已，这两个人有什么好那么在意的。
不光他理解不了，网上正在看直播的众人更觉得理解不了。
要说只有浅上空一个人表现得很在意，他们还能将之看成林旭和浅上空两人关系有问题的证据。
但就连前泽友作也是跟浅上空差不多的反应，那这件事可就让众人觉得太奇怪了！
不过感觉奇怪归奇怪，观众们的手可是一点都没闲着——一直在画面上不停截取着各式各样的表情包。
众人甚至都没等到拍卖会直播结束，就在现在，直播进行的同时，众人截到的表情包就已经在推特上不停流窜了。
——就在林旭不久之前已经登临了推特热搜的评论区里。
没错，拍卖会都还未结束，林旭就已经因为之前的登台讲话以及现场直播画画的事情上热搜了。
而且现在的热搜榜上，关于林旭的热搜还不止一条。
单单是他的那番讲话就已经占了两条。
与之相关的一个热搜词条是#林旭开场发言#，另一条词条是#艺术的意义#。
而此刻与这两个词条一同在热搜上挂着的，还有前泽友作豪掷7亿买下林旭那幅《大象》。
前泽友作跟着林旭蹭了那么久的热度，这一回可算是让他如愿把自己的名字也给蹭上热搜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