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
浅上空用手戳着林旭的胳膊，在他耳边一连叫了他好几声，才终于让他从呆滞中回过神来。
略微回过神来的林旭脸上的茫然还未完全消散，他慢慢扭头看向身旁戳自己胳膊的浅上空，语气略带着些迟滞的开口回道：“啊？”
浅上空看着林旭这么一幅呆呆的样子，心说多亏本公主今晚陪着你来了吧？要是你今晚是一个人来的，这时候可怎么办呀？
她小声出言在林旭耳边提醒道：“大家都在给你鼓掌呢，你这时候是不是应该站起来，向他们表达一下感谢啊？”
“噢对！”林旭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就要从座位上站起身。
结果不等他有所动作，浅上空又一把拽住了他，继续在他耳边叮嘱道：“注意表情管理，要是觉得紧张就多做深呼吸。”
林旭心说这不是先前咱俩刚到的时候，我用来提醒你的话吗？
怎么被你拿出来，反过来提醒上我了？
不过有一说一，这提醒来得还真是挺及时的，今晚带着她一起还真是带对了。
林旭冲浅上空点点头，随后深深呼吸了两下，这才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
他转身望向后方会场里还在对着他连声鼓掌，甚至看到他转过来以后，口中还发出了欢呼的众人，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了真挚的笑容。
一时之间，林旭没想到他该如何向大家表达自己的感谢。
于是他又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想了一阵儿，这才连忙抬起右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动作有一些不太自然地向着众人鞠了一躬。
林旭也不清楚自己这么干到底对不对，只是依稀记得电视剧里面好像都是这么演的。
好在等到他鞠躬以后，从现场众人的反应来看，这躬鞠得应该是没多少毛病。
于是林旭又冲着不同的方向再做了几次，直到场间的掌声与呼声渐渐开始平息，这才转过身，重新坐在了座位上。
而现场的导播早已做出了反应，在众人开始鼓掌之时，就已经眼疾手快地切换了直播主画面，甚至他还不满足于只用林旭跟前的固定机位去拍，还专门让摄像扛着摄像机专程跑来拍了特写。
得益于现场导播的专业，让这个足以被载入艺术圈历史性 事件的一幕，被以影像的形式生动地记录了下来，并且借着直播第一时间传递到了数十万正在观看着现场直播的观众的面前。
此刻刚刚播放完，自林旭的作品竞拍价突破11亿円以后，现场众人的反应的直播画面前，那些原本是奔着看乐子，为了幸灾乐祸而来的观众们，集体陷入了沉默。
而原本就支持着林旭的观众们，此刻的反应就像现场的众人一样，在直播间的弹幕上齐齐发出了欢呼。
远在大阪的高卷舞独自一人望着手机屏幕，脸上浮现出了一个由衷的开心笑容。
而此刻脸上正带着高卷舞同款笑容的，还有正身处于早川家的早川千夏。
跟正独自一人看着直播的高卷舞不同的是，早川千夏这里是她父母，早川正、早川照代二人也在她身边，和她一同在看着直播。
早川正的注意力压根就没有放在直播画面上，他的目光一直在偷偷瞄自家宝贝女儿的反应。
此刻他看到了自家女儿脸上的灿烂微笑，心里那叫一个不得劲啊。
他心说，千夏你这时候怎么还有心情笑呢啊？
那小子当初可是因为沾了你的光才出的名儿。
现在倒好，那小子都已经走到你前头去了！
咱不说心里多点紧张感，至少别笑得那么开心了吧？
但不爽归不爽，就连早川正也不得不承认，林旭这一步步走得确实是漂亮，漂亮到连早川正都觉得无可挑剔，甚至是叹为观止的程度。
自暑假那场画展结束，林旭和早川千夏这两个还在上大学的年轻人，背着两个11亿円的作品成交天价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那一天起，早川正就开始叮嘱早川千夏行事一定要低调。
早川正很清楚，这11亿円的成交价对于这两个年轻人来说，就如同是一口吞下了海量的食物。
相较起能够将食物迅速消化，对于这么两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来说，直接被这些食物撑死的可能性才要更大。
为了让早川千夏不被“撑死”，或者说不受那11亿成交额的反噬，早川正为她制定的应对方法是，之后尽可能少地出现在公众面前，一边尽可能降低那11亿的热度，一边送作品去参加国际有名的赛事和展出。
说白了其实就是要早川千夏好好沉淀一番，先沉淀上个三五年，拿上几个国际大奖，到那时候再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当中，重新提起那11亿就能变得比较顺理成章了。
千万别觉得三五年的时间太长，全霓虹一幅画能够卖到10亿的画家——尤其是现在还活着的画家，撑死了用两只手也肯定能数得全了。
绝大部分画家即便是画上一辈子，甚至是等死后再好好编个故事，一副作品也值不了那么多的钱。
能够触及到10亿这道门槛，甚至在沉淀上个三五年之后，还能有机会真正跨过那道门槛，这种机会已经相当珍贵了。
也就是从小就开始跟着名师学画的早川千夏，才有着多沉淀上个三五年就有够到的可能，换成其余人压根连想都不用想。
然而林旭却真的做到了。
他甚至连三五年的沉淀都没有经历，7月份的时候还多亏了早川千夏，11月他就能完全凭借着自身实力，让霓虹的各大艺术品收藏机构在拍卖会上，对着他的作品出价到11亿了！
就连早川正都由衷地认为，这简直就是离谱！
不过让他觉得离谱的是这个结果，至于过程…在亲眼看着林旭一步步走过来，每次出点什么事都第一时间打电话过去质问的早川正看来，确实没什么好质疑的地方。
这个小子这几个月的时间里，简直就是照着他给早川千夏制定的路线方针的完全相反的方向在行事。
早川正是在画展一结束，就带着早川千夏去了远离霓虹的巴西度过了一整个暑假。
林旭却是一扭头就跑冲绳旅游去了，在冲绳旅游的时候，还大大咧咧地给粉丝签上名画上小动物了！
再往后他也是一丁点没闲着，先是看演唱会牵扯上黑 道引人关注，再是跟前泽友作逛街引人关注，然后又是……反正就是不停地在引人关注！
甚至就连在被人质疑的时候，他也完全没想过要冷处理，直接就是来了一手新作拍卖预告，正面去回应对他的质疑。
天知道早川正这一路看着林旭走过来，心里面究竟是有多来气。
在他眼里，林旭简直就像是一个乐观的傻子，每一步都是走得大大咧咧，好像完全没有考虑过那些可能会碰上的风险似的。
可那每一步明明在他看来风险都大到离谱，随便一踩就极有可能掉进坑里的路，还偏偏就让林旭给顺顺利利地好端端走下来了！
结果这一路下来，让他先混到了知名度，又混到了争议和关注度，最后他还偏偏能拿出足够的能力和真诚去应对那些争议，让那些对他的关注转化成对他的认可。
就是早川正，现在能说的也就只有一句——真是活该他赢。
而一旁的早川照代，可没有早川正心里面那么酸。
她这时候当着早川千夏和早川正两个人的面，都快把林旭给夸出花儿来了。
这也使得早川千夏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早川正的心里也愈发的酸了。
而在酸过之后，早川正的心中只剩下了一阵叹息。
想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像林旭这样，乘着风不管不顾地一路朝前走，一路赌一路赢，这才走到了今天。
但正是因此，回首来时的路，才变得更加不敢赌了。
非但他自己不敢赌了，也不敢让家人去赌了，只敢给她们安排那条最稳妥最安全的路。
可他是求稳了，世界上却永远还会有像他年轻时那么敢赌，还次次都能赌得赢的年轻人。
到他这个年纪，光是让自己稳稳妥妥地专心走好自己的路，时常提醒自己，不要像年轻时碰上的那些老东西一样，去给现在的年轻人下绊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年轻时候的他不懂那些老人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他变得有些懂了，到他这个年纪再去看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心中真的时常会感觉有些害怕。
这个世界，终究是属于这些年轻人的啊！
只可惜……
早川正的目光默默转向身旁微笑注视着电视画面的早川千夏，心中发出了一声无声地叹息。
他穷极一生创办的迅销集团，未来大概率是没机会迎来新的真正的年轻人再次掌舵了。
那些职业经理人，外表看起来像是很年轻，满嘴说着些让人听不懂的新词，但内在说不定比起某些即将入土的老家伙都还要陈腐保守。
默默摇了摇头，早川正再度将目光挪回了电视里播放的直播画面上。
如果他所料不错，这场竞拍这回是真的要结束了吧？
很巧，此刻在直播画面里刚刚和众人鞠躬结束，重新坐下的林旭内心里也在想着同样的事情。
这回竞拍应该是要结束了吧？
在11亿的价格真正从别人口中喊出之前，林旭是真的完全没有想到过，在他新作品的拍卖环节，现场会有他不认识的人对他的作品出价超过11亿円的地步。
所以在先前真正听到的时候，他的脑袋一下子就彻底懵了。
不过在向现场众人鞠完躬，表达过感谢以后，他现在也差不多已经完全缓过来了。
他刚才表情那么懵逼，主要还是因为惊讶。
他没想到自己的作品真的有朝一日能值这么多钱，尤其这一天还来的这么快。
他先前还觉得，就算自己的作品有机会卖到这么贵，那怎么着也该是十年八年之后的事了。
哪怕退一万步，让林旭先丢掉他所有的谦虚再来说，那在他看来，这种成就也该是由他那幅《希望》来达成的。
可谁成想，他连《希望》都还没拿出来呢，只靠着《驯养》竟然就把这成就给达成了啊？
至于像浅上空先前所说的紧张，对于林旭来说还真的不太至于。
毕竟这整间会场里面的人数，都还没有到双木酒吧满客状态下的水平，因此也就没超出林旭的经验范畴。
先前他上台讲话都讲了，那时候都没见他有多么的紧张，这时候就更不可能了。
他虽然没能提前预料到现场会有陌生人对他的作品出价超过11亿，但熟人出价的可能性他是有在事前预料到的。
因此那阵惊讶对于林旭来说，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在重新坐下以后，他的状态就几乎已经完全恢复了。
在他看来，这场拍卖到这里也该彻底临近尾声了。
那些机构能够认可他作品的价值超过11亿已经是颇为难得，林旭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依据，能够支撑着那些人再继续往上竞价。
就算因为现场还有其他竞争者，几方继续出价下去，也不太可能会突破12亿，竞价到11亿8、9千万就算是顶天了。
现在竞拍价已经来到了11亿5千万，理论上来说，距离结束确实是不远了。
想到这里，林旭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今晚让他觉得很意外的事情。
说起来，这一整个晚上，他好像还真的一次都没听到那些个他先前看到的熟人出价啊。
横山美绪就不说了，对方今晚来本来就是来帮他保底的。
他的画竞拍一开始就被人叫价到了一亿，眨眼之间就破三亿了，这种情况下，横山美绪确实不该出价。
但那些双木酒吧的贵宾们，专程跑过来，竟然连个热闹都没凑，这点林旭想想还是觉得挺意外的。
林旭推测她们大概原本是想要出价，但听到拍卖师介绍了那些出价人的身份，觉得让那些机构代表出价更好，所以才忍了下来吧？
那些贵宾们虽然平日里都有些不甘寂寞，喜欢主动去找乐子，尤其是和自己相关的乐子，但看来她们心里面都还是比较有数的嘛！
既然如此，接下来她们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动作的吧？
林旭心里暗自想着，台上拍卖师也在这时开始了倒数。
应该要结束了。
此刻在场的绝大部分人心中都生出了这般想法。
而就在此刻，林旭的余光瞥到，坐在旁边的浅上空又一次把脸凑到了他的跟前。
林旭下意识转头看去，就看到浅上空正昂着脑袋，一手遮着嘴努力往他的耳边凑。
见到林旭转头看向自己，浅上空也就不再努力朝前凑了。
她表情一本正经地捂着嘴偷偷对林旭说道：“我先过来提醒哥哥一声，等一下你要注意表情管理，别让自己脸上出现会引人怀疑的表情啊。”
林旭闻言有些莫名其妙，心说他还能做什么引人怀疑的表情啊？
紧接着就听浅上空又继续对他说道：“那些外人既然已经争完了，那妈妈她差不多就该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