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赤名莉香不论改不改变,都不关林旭的事,不论她成不成长,森友百货真正的CFO都不是她,而是横山美绪。
反而是她不改变,对林旭和横山美绪来说才更好,毕竟她从前那副冷漠的模样就是在对横山美绪进行模仿,持续下去更有利于CFO在其余人心中形象的统一。
更甚者,横山美绪当初会在她的诸多下属里选择让赤名莉香来森友百货当替身,所看中的就是赤名莉香身上的这点。
现在赤名莉香这一变,作为工具人反而一下变得不太称职了。
但说句心里话,明明赤名莉香的改变对于林旭来说完全没有好处,林旭也还是挺为她感到高兴的。
毕竟哪怕他一开始就只把赤名莉香看作是单纯的工具人,认识了那么长时间,夏天还一起去冲绳度过假,现在林旭就算心里面依旧没把对方看成是自己的朋友,至少也已经将对方看成了自己的熟人和半个下属。
眼下看到对方从原先那种,只想当好工具人,“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状态,转变成现在这种…怎么说呢?
彻底“皈依我佛”的状态?
哎呀,反正总之就是开始真正把自己看成是森友百货的一份子了!
林旭心里不说有多高兴,至少生气是肯定不会的。
况且,他从最开始也没有单纯地把赤名莉香单纯看成工具人啊!
如果真的只是把对方看成工具人,那他才懒得去和对方开玩笑呢。
当然,林旭肯定也不是有意地想去调戏对方。
这么说可能会有些冒犯,但比对方香了那么多的深田瑠里子就在他旁边坐着的,林旭是脑袋多有问题,才会跑去调戏赤名莉香啊?
——尤其还是当着深田瑠里子的面。
林旭对赤名莉香一丁点杂念都没有,就是单纯觉得对方很搞笑。
从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对方坐在九日基金会门口,低着头偷偷看漫画,入迷到他都走到跟前了,还是连一丁点都没察觉。
一直到后来一步一步莫名其妙地被指派坐上了森友百货首席财务官的位置,每天的主要工作内容变成了在人前学着横山美绪平日里的样子,时时刻刻板起着一张脸。
乍一看,貌似她周遭的一切都变了,但仔细一想,好像又什么都没变。
从前她的工作内容是,代表横山美绪初步接待别人,现在她的工作内容依旧是代表横山美绪去接待别人。
甚至就连工作地点与原先都只差了一层楼。
除了职位和薪水之外,她身上唯一的变化好像就是——原先她是光明正大代表横山美绪接待别人,工作之中只能偷偷摸鱼。
现在她暗地里代表着横山美绪,光明正大地摸鱼成了她的主要工作内容。
从某种程度上讲,赤名莉香的运气简直比浅上空都还要更好。
浅上空这一路走来,除了有林旭的帮助,也少不了她自己的努力。
而赤名莉香这一路走来,那可纯纯是躺了一路啊!
她唯一需要付出努力的地方,就是要努力控制好自己别有太多自己的想法,老老实实地去听横山美绪的话就可以了——结果最后还是没能控制住,不过她的好运气又一次发挥了作用,这回又有深田瑠里子帮着她了。
这让林旭实在是很难忍得住不去调侃她啊……
至于他要为此采取什么行动,那倒是不必了。
虽然林旭完全不信任赤名莉香的能力,但罩着赤名莉香的两位,横山美绪和深田瑠里子可是林旭一直以来最为仰仗的左右手,对于这两位林旭是一万个放心,有她俩在一旁看着,赤名莉香想必也捅不出多大的篓子。
于是乎,林旭调侃起赤名莉香,就更加没有心理负担了!
不过眼下的情况多少还是有些不合时宜,因而林旭只是简单调侃了赤名莉香两句,这次也就放过了她。
他在心里记下,之后要去找瑠里子好好问问,赤名莉香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之后,便再度对会议桌前的众人开口,将话题引回了今早的森友百货分店开业的事情上。
林旭的目光再度在桌上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越过了竹内雅子和古美门君介这对一直在进行着地下办公室恋情的小情侣,然后在大岩哲平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转头看向了富坚智博,开口问道:
“富坚,新分店的内部装修都已经派人仔细检查过了吗?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吧?”
“是。”富坚智博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开口答道,“43家店,我全部让属下带人仔细检查过了,检查的时候也带上了矢部小姐手下提供设计图纸的设计师。”
“验收时发现了一些小问题,我已经报告给了大岩桑,大岩桑立刻就安排人手去进行了返工整改,三天前所有发现的问题都已经整改完毕了。
“之后我又让属下好好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新的问题。”
林旭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招牌呢?这个时间应该都已经送到店里了吧?有提前打开仔细检查过吗?”
森友百货三期分店的装修过程中一直都没有挂招牌,直到前几天才统一进行了制作,并由专人在今早统一将制作好的招牌送去店里,在上午9点半店铺开门营业之前才会挂上。
这也是林旭为了在分店开门前对外界进行保密,所实施的举措之一。
“是,有的……”富坚智博这次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迟疑,“做好的招牌都已经送去店里了,我刚刚就在给下属打电话确认这件事。
“招牌都已经确认过了没有问题,不过……
“山口县和三重县分店的招牌悬挂位置先前设定得比较高,安装招牌时需要吊车来进行辅助,之前联系好的吊车刚刚打来电话说路上有一些堵车,可能会稍稍迟到一些时间……”
林旭闻言瞟了富坚智博一眼,语气略带责怪道:
“都已经是49家店的总负责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
“迟到那就等晚一点招牌挂好了再开门,又不是什么大事,多沉住气一点。”
富坚智博闻言深深吸了口气,语气变得沉稳了不少:“是。”
林旭再次扭头看向了大岩哲平:“既然装修和招牌都没有问题,那大岩桑,咱们双方这次的合作就算是顺利完成了。
“我会让财务部尽快把尾款给大和地产打过去。
“接下来的会议大岩桑就没必要继续参与了。
“当然,如果你想留下来旁听,那也完全没问题,会议内容里没有什么是你不能听的,但如果你接下来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那现在就可以先走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应该就是大岩哲平这个隶属于大和地产的编外人员,最后一次来参加森友百货的内部会议了。
倒也不是说林旭以后都不想跟对方继续合作了。
只是对方本来就不是森友百货的人,之前之所以开会时总叫上他一起,是因为森友百货需要筹备开设大量分店,叫大岩哲平过来一起开会比较方便沟通。
而从今天开始,森友百货已经彻底度过了飞速扩张期,接下来要经历的不管是平稳发展期也好,还是别的什么期也好,总之以后就算还要开新分店,也会是一次一两家、一两家的筹备,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短时间内大量的筹备开设新分店了。
所以以后森友百货再开会,应该也没必要再把大岩哲平喊来了,双方接下来应该会慢慢过渡到更偏向于正常状态的合作关系。
林旭此刻也正是在向大岩哲平委婉地表示这点。
但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说得太委婉,对方压根没听懂,亦或是出于什么其他考量,大岩哲平几乎想也没想就开口表态道:
“林桑,我没什么事要忙,请让我继续在这里旁听吧。”
“那就随你高兴吧。”林旭闻言也没再多说,抬手看着腕表上显示的时间,开口对着众人说道,
“现在距离9点半还有十分钟时间,各位如果还有什么准备工作要做,现在抓紧时间去做。
“有什么之前没想起来要确认的事情,现在突然想到了就立刻去找人确认。
“我今天一整天都会待在这里,如果在等下开门营业以后,下属给你们汇报上来了什么,靠你们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不要有丝毫犹豫和不好意思,立刻来向我汇报,我来帮你们想办法解决。
“如果没有,那你们就去忙各自的事情,当我不存在就好。
“在座的每一个人为了今天,都已经努力、准备、磨炼了那么久,我完全信任现在的你们每一个人的能力,各位请放手去做吧,不必担心犯错,人在做没经验的事情时都难免会犯错,我也一样。
“犯错是难免的,但今天,在这里,各位不管犯下了多大的错误,都由我来给各位兜底。”
林旭的话音落下,目光从腕表上移开,再度抬头看向了面前在座的众人。
此刻每一个人都在用一种饱含了情感的眼神在望着他,每一个人眼里的情感都不尽相同。
富坚智博眼中流露出的是坚实的崇敬,深田瑠里子是难掩的倾慕,竹内雅子是深深的安心,大岩哲平是眼馋与羡慕,古美门君介则是热血的激动。
而在座的所有人里,赤名莉香眼里的情绪是最复杂的。
她望着坦然坐在会议长桌上首的林旭,这个比她年长不了几岁的男人,眼里既带着不愿袒露出的崇敬,又带着深深的羡慕,同时还有着怅然与后悔。
如果说在场的人里,有谁最能够体会到森友百货存在的意义,赤名莉香绝对能够排在前二。
富坚智博从前是便利店老板,大小也算是个个体户。
大岩哲平是在地产公司上班的社畜,就算再辛苦,至少也是一份正经工作。
古美门君介是东大法律系毕业的高材生,自己经营着律师事务所。
就连从前在做店员的竹内雅子,做的也是奢侈品店里的店员,收入比一般店铺的店员要高不少。
所有人当中,只有深田瑠里子和赤名莉香两个人,从前是靠着在小店里打工过活的。
赤名莉香从小开始,就既没有多么大的志向,也不渴望多么难忘的爱情。
她就想长大以后找一份差不多的工作,赚着差不多的薪水,上班时间找机会摸摸鱼,下班回了家给自己做点好吃的,看看电视,打打游戏。
人活着,最大的目的当然得是活着。
如果为了赚钱而疯狂拼命,把自己搞得那么累,那赚钱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因此,赤名莉香人生最大的追求就是每天都能悠悠闲闲的混日子。
于是她本着混日子的态度,跑到一家新开的金融公司面试做了前台。
因为舍不得放弃那里不低的薪水舍不得辞职,不知怎的,就一步一步稀里糊涂地成了森友百货表面上的首席财务官。
本来她对此并没有特别大的感触,只觉得这只是一份薪水更高,更容易让她摸鱼混日子的工作,唯一感到不满的一点就是,这家公司里的BOSS有点喜欢欺负人,但为了薪水和摸鱼,也并非不能忍受。
这种心情一直维持到了有一天,她和深田瑠里子被林旭安排去了森友百货的门店给店员们发奖金。
那一天,她亲眼看到的一切让她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她在混日子的这家公司,是一家在大量打造着对从前的她来说堪称完美的工作岗位的公司。
其他的东西,赤名莉香都能抵抗得住。
可这真的让赤名莉香感觉太难抵挡了。
这简直就相当于是让嘴馋的小孩子去做小卖部老板啊!
而且还不是等到长大了以后才做,而是当时就做!
人活着是为了活着,而工作是痛苦的,不利于活着,所以人活着不是为了工作,工作只是让人活下去的手段。
这是赤名莉香一直以来的逻辑。
但她从来没想过,如果工作不痛苦,又会怎样。
毕竟在她看来,工作就没有不痛苦的。
可就在那天,她开始思考起了,如果工作不是痛苦的,甚至于是快乐的,那么人活着是不是也可以是为了工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