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林旭终于把浅上空送进了鹿岛高中，之后一个人被记者围在学校门口，陪着他们唠了整整15分钟。
终于等到冈本直人带人过来，把他从记者群里带出去，林旭坐回到自己车里之后，口中长叹出了一口气。
一大清早就经历这样的事，着实是有些影响人的心情。
林旭是真没预料到，今天早上会有那么多的记者在浅上空的学校门口等着。
他昨晚是按照自己开学那天的标准，预想今早浅上空学校门口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但现实中的人数却比他预想中多得多。
一直到回了车上，林旭才慢慢回味过来。
恐怕他暑假结束开学的那天，在东京艺大门口蹲守的那些记者们，老早就知道早川千夏不会接受他们的采访，所以那一帮人那天早上主要就是去学校门口蹲他一个人的。
而今早记者在蹲的却是浅上空——或者说是林旭和浅上空两个人，所以人数才会那么多。
那乌泱泱的一大片人，林旭都怀疑霓虹有没有那么多播新闻的电视台啊？
而很快，拿起手机打开了推特的林旭就发现，先前围着他提问的那些人，确实不全是电视台的记者，也包含了一些自媒体博主——已经有人在发刚才的短视频片段了。
让林旭有些来气的是，他刚刚明明陪那帮人唠了那么久，结果那人挑出来发到网上的视频片段，拍摄对象却是浅上空。
虽然说他也承认，身穿水手服和白色堆堆袜，扎着双马尾的浅上空，确实是比他要更值得看那么“一些”。
但那妮子刚刚可是一句话都没和你们说啊！
是我站在那里——被你们堵在那里，陪你们聊了整整15分钟啊！
结果你发出来的视频里，就好像现场完全没我这个人似的，多多少少是有点过分了吧！？
啊？！
你们光要热度，有没有良心呐！
结果林旭才刚在心里吐槽完，手指继续往下一滑，就看到关于他的视频片段了。
视频点赞量还没上一条的一半多。
林旭：……
那没事了。
他划动手指又重新翻回到上面那条拍浅上空的视频，点开评论区看了看网友们都是怎么夸自家妹妹的。
等到看美了之后，顺手也给那条视频点了个赞，又重新退回到词条下草草看了看网友们发的帖子，确认了没什么异常情况之后便退出了推特。
紧接着又转去LINE，给浅上空发了条信息，询问她现在在学校里面的情况如何。
很快便收到了浅上空回复给他的，目前没什么问题的信息。
既然浅上空回复说“目前没什么问题”，就说明她现在的情况她暂时还应付得了。
但从她这回没有像平日里那样，一口气噼里啪啦给他发一连串的回复，只简单回复了这么一句来看，目前她在学校里面，压力也还是有一些的。
林旭想想又发出了一条“有事随时联系我，我现在就在你学校外面”的消息，等到浅上空再次发来回复，这才放心地将手机锁屏暂时放在了一边。
抬头瞅了一眼车窗外安安静静的停车场，在内心里仔细思考了一番，除了待在车里，附近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他消磨一下时间。
最终林旭不得不接受了自己哪都去不了的事实，只能转移到车子后排座位，躺好老老实实地等浅上空给他发消息。
他先是拿手机看了半个小时的《动物世界》，总觉得心静不下来，就又跑去给浅上空发消息问起了情况。
浅上空那边连第一节课都还没下课呢，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情况，二人在LINE上聊了两句，林旭就说让她好好听课，再次终止了聊天。
然后他就又去刷起了推特，感觉看得心烦，就又去刷了tiktok，一阵后又觉得没意思，又打开了国内的抖音。
昨晚林旭在和老林聊天时，还有些不太敢确定，这次的事情国内会不会报道，现在上抖音一看，他昨晚的事在上面还是有着不低讨论度的。
讨论风向也跟推特上差不太多，而对于林旭，网友们说他“真该死啊”的声音较之从前已经减少了很多。
在他昨晚的直播讲话录像下面，多出了不少表示认可与感动的评论。
评论区里有人在说，因为看了他昨晚的讲话，也开始对画画有了兴趣。
还有人说，自己活了那么多年，终于明白了什么是艺术，原来艺术不是用来给有钱人装逼的。
看到这些人的评论，林旭的心情还是蛮不错的。
但他的好心情并未能维持多久，很快就又被那些昨晚他和浅上空互动的视频切片下的评论给刺激到了！
距离昨晚的拍卖会连12小时都还没到呢，一帮家伙就已经开始在评论区里发明出新梗了！
一帮人现在已经不在评论区里刷林旭该死了，换成刷“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了！
给林旭气得不行！
什么话！
这叫什么话！
这帮人怎么能随便污人清白呢！
他明明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好不好？被这帮人说得，怎么好像他这人到处随便收妹妹一样！
诶，等下……
不对不对！
两个两个！是两个！
林旭差点都忘记老林那边还给他找了个小雪妹妹来着……
想起了这茬的林旭一下子又心虚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在心虚自己不小心把自家的小雪妹妹给忘了，还是在心虚网上那帮人说得还挺对。
总之，老林看到这些之后，总不会再怀疑自己在骗他了吧？
林旭把自己昨晚的讲话录像的视频链接给老林转发了过去，片刻就收到了老林回复过来的竖大拇指的表情。
与表情一同发过来的，还有老林让林旭今年本命年记得去买红色的裤衩、袜子或者腰带穿在身上的提醒。
这事昨天老林就想着要提醒林旭的，结果早晚分别和林旭通了两次电话，他都没想起来。
刚才在看林旭转发给他的视频，看评论时看到里面有人讨论林旭年龄，才突然想到，连忙把提醒给补上。
面对这样的消息，林旭用着一串的“好好好”给应付了过去，至于之后会不会照做，那就得看他之后还能不能想得起来了。
结束了与老林的交流，林旭继续无聊地在车上躺了一会儿，浅上空终于又给林旭发来了消息。
第一节课下课时，浅上空发消息对林旭说，班外面聚了好多同学，还有班上的同学也主动跑来找她说话了。
紧接着很快又给林旭发来了消息，说那些人都被她礼貌地敷衍走了。
第二节课下课，浅上空又发消息说，老师把她叫去了办公室。
先是问她是不是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在经营着服装品牌，得到她礼貌的肯定回答之后，就先让她回教室了。
等第三节课下课，老师又把她喊了过去，问了她想不想休学，如果要休学，学校方面肯定不会有所阻拦。
然后被浅上空礼貌地拒绝了——倒也没直接拒绝，只是和老师说自己还需要时间多考虑一下。
林旭实在是有些在意，浅上空每一次给他发消息分享情况时，都会特意强调一遍的“礼貌”这个词。
好在吉田美咲等到课间也回复了林旭之前发过去的消息，林旭就找对方确认了一下学校里的情况，是不是就像浅上空自己和他描述的那样。
当初林旭和早川千夏二人，都是等到开学第一天的课上完，才被青山冈彦带去了校长室，询问他们俩愿不愿意休学。
浅上空这边才刚到上午第三节课下课，就被老师喊过去问了想不想休学。
两项对比之下就能够看出，鹿岛高中的校领导要比之前的东京艺大校长反应更大。
这种差别的产生，可能是因为鹿岛高中校领导的抗压能力不及东京艺大校长，也可能是因为鹿岛高中里今天闹出的动静，比林旭开学那天东京艺大里的动静更大。
考虑到东京艺大校长本来自身就是有名气的画家，大学生也要比高中生更加稳重，因此林旭合理地怀疑那两种原因都有。
如此一来，浅上空给他发来的消息里，那两个“礼貌”就显得有些可疑了。
或者应该说，不论什么时候“礼貌”这词从浅上空的嘴里冒出来都挺可疑的。
但吉田美咲发给林旭的回复，却为浅上空的那些消息提供了证实。
林旭刚收到吉田美咲的证实时，甚至都怀疑，是不是浅上空早料到了他会去找吉田美咲求证，提前就和对方打过了招呼。
导致吉田美咲因为恐惧鹿岛高中小霸王的淫威，不敢对他说实话。
但在他继续追问了吉田美咲两次，并且对她说了，如果真实情况不像浅上空说的那样，他就会勒令浅上空休学回家。
让对方不用担心说实话会遭到浅上空的报复之后，吉田美咲依旧没有改口，甚至还主动给林旭打来了电话，向林旭保证她没有说谎。
林旭这才终于是相信了。
可这样一来，他就更觉得纳闷了。
就连早川千夏当初在东京艺大时，都无法做到仅仅靠着礼貌讲话，就让那些每天下课都跑来班级外面偷看她的同学不再来打扰她。
浅上空又如何能办到这种事呢？
林旭实在是感觉想不通，所以只能再一次去找吉田美咲询问答案。
从吉田美咲的回复来看，她明显是知道些原因的，但却吞吞吐吐地不愿意对林旭讲。
最后是林旭在LINE上发消息拜托了她好几次，吉田美咲才终于回答了林旭的问题。
可她的回答却让林旭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
吉田美咲对林旭说的是：“…就是因为浅上同学她今天讲话时非常有礼貌，大家才变得更加不敢去招惹她了呀……”
林旭听完了吉田美咲的解释后，足足愣了半分多钟，才慢慢回过神来。
不是……
你们这些家伙到底是有多害怕浅上空那家伙啊！？
到底是为啥啊？
就那个个头小小的小豆丁，她身上到底是有什么地方能让你们感觉到害怕的啊？！
还是说她对你们做过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
这个问题林旭也问吉田美咲了，吉田美咲同样也回答了。
只是对方给出的回答，依旧让林旭有些不太懂。
吉田美咲说的是：“因为浅上空同学的学习成绩很好，很受关注，又总是独来独往，所以大家慢慢就都变得不敢靠她太近了……”
这话在林旭听来，就如同是在说“因为我手上有红色颜料、绿色颜料、蓝色颜料，所以我盖了栋楼”一样。
这“因为、所以”之间，有半毛钱的因果关系吗？
在他开口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之后，吉田美咲也很惊讶。
吉田美咲没想到，她明明都说得那么清楚了，林旭居然还没理解。
“啊，或许是因为林桑并不是霓虹人，所以才会感觉不能理解吧？
“这种事应该要怎么来说明呢……”
吉田美咲想了想，又进一步向林旭解释道，
“就是——在学校里面想要一直独来独往，同时还不被人欺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你一直都是一个人，迟早会有人看你不爽，主动跑来捉弄你、联合着班级里的大家一起来开你的玩笑……
“就算一开始就是你自己主动不想要和大家交往，慢慢也会变成是大家不愿意带你玩，甚至有一天就连你自己心里面也都会这样认为。
“浅上同学她能够一直维持在学校里面独来独往，又能让大家都觉得她很厉害，没有人嘲笑她，也没人在背后说她坏话，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厉害的事。”
林旭听完吉田美咲的这番说明，心中生出的第一想法是不以为然。
毕竟他在东京艺大上学的三年多时间里，也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
也没见班里有人主动跑来找他的麻烦，或者在背后说他的坏话啊。
这班级同学之间的相处，被吉田美咲一说，就好像是猴群之间的相处似的。
一定要先选出来个猴王，然后每个人都需要时时刻刻用行动向猴王表达效忠，哪一只猴子不守规矩，就会被所有猴联合起来打压似的。
哪有吉田美咲说得那么严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