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已经到家了。三桥先生您回去忙吧,今晚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在三桥广实的护送下,从双木酒吧回到了家的深田瑠里子,礼貌笑着向站在门口的三桥广实说着感谢和告别的话。
“哪里哪里!完全不麻烦!”三桥广实连连摆手,“那在下就先告辞,回去处理事情了,深田小姐您早点休息。”
“好的,请慢走。”深田瑠里子微笑着关上了房门,顺手把门反锁。
隔绝开外面的世界,回到令自己安心的环境中,她顿时长呼出一口气。
这一夜过得着实是令她感到非常疲惫,她现在就只想赶紧卸了妆,去冲个热水澡,然后舒舒服服地去床上躺着。
深田瑠里子正准备弯腰换鞋,忽然想起她还没给横山美绪发消息说明一下情况。
于是她直接停下了手上准备脱鞋的动作,重新直起身从包里拿出手机,站在家门口对着手机编辑起了消息。
“横山小姐,我已经平安到家,承蒙你的指导,计划执行得很顺利,再次感谢你的帮助。”
看到消息成功发出,深田瑠里子口中再次长出了一口气。
结果还没等她一口气出完,手机那头横山美绪就已经把回复发了回来。
只有很简短的一句话:“收到,辛苦了,早点休息。”
横山小姐她竟然还没睡觉吗?
压根没想过会立刻收到回复的瑠里子惊讶地在心中默默嘀咕了一声,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着的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半的时间,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横山小姐真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人啊……
她在心里感慨了一句,随即又无奈叹道,真不知道这份恩情自己将来到底还有没有机会还上。
不过转念一想,她找不到机会报恩,就意味着横山小姐一直都没有碰到她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这对于对方来说应该算是好事才对,心中的无奈顿时减少了不少。
她再次双手打字,在手机上给横山美绪发去了回复:“好的,你也是。”
横山美绪依旧是秒回消息,这次她回复的内容只有一个简短的“嗯”。
深田瑠里子看到如此简短的回复,又是会心一笑,随后她没有继续发消息给横山美绪,随手把手机和包一起放到了玄关旁的台面上,俯身弯腰脱下脚上的高跟鞋,换上了柔软的棉拖鞋,拿上手机缓步朝着客厅走去。
结果她才刚走出玄关,拐角处就突然蹿出了一道人影!
人影迅速蹿到了深田瑠里子面前,张牙舞爪地冲着她“哇!”了一声。
这一瞬间深田瑠里子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被吓停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看着面前那穿着一身粉色运动服、披散着头发,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的深田佳代,瑠里子一边急促地喘着气,一边气恼地开口埋怨道:“佳代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啊!大晚上不要和我玩这种恶作剧好不好!”
“嘿嘿——”挨了骂的深田佳代依旧是一脸得意,“姐姐你今天的胆子有点小哦,不会是背着我偷偷干了什么坏事吧?”
深田瑠里子闻言心说我胆小?
佳代你要是知道你姐姐我今晚都经历了些什么事,就会明白,我现在还能好好地站着训你,就说明你姐姐我绝对不是一个胆小的人!
刚刚带领着一帮黑 道成员,扬言要把别人给扔进东京湾的深田瑠里子,面对着自家妹妹,一脸无辜地开口反问道:“我能背着你做什么坏事呀?”
“你还装,还装!”深田佳代一听,顿时就来了劲,“刚刚我可是都听到了!
“姐姐你刚刚是被男性送回来的是吧?
“而且前脚刚面对面地告别完,后脚就和人家发消息,还一边发消息一边一个人站在家门口傻笑。
“姐姐你老实交代!你今晚回来得这么晚,是不是偷偷去和别人约会啦!”
原来佳代说的是这个啊……
深田瑠里子在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刚才听到佳代说她装的时候,她心里还真慌了那么一下,想着会不会是佳代今晚她看自己这么晚还没回家,出门去双木酒吧找过她,看到了里面正发生着的事了呢。
至于深田佳代的这个怀疑,她倒是很容易就能解释清楚。
深田瑠里子神色如常地开口说道:“你在瞎想些什么啊?
“双木酒吧的成员不可以谈恋爱这点你又不是不知道。”
深田佳代闻言却是不以为意:“但是,林桑他不是在推特上宣布了,双木酒吧明年2月就要彻底关门了吗?
“那个时候姐姐你就可以正常谈恋爱了呀,提前两个月先和不同的人接触看看也很正常吧?
“啊对了,姐姐你现在出名了,今天出门的时候会不会有许多人和你搭讪呀?”
深田瑠里子嗔了自家妹妹一眼,语气无奈道:
“我每天除了在公司和在双木酒吧,剩下出门时间差不多都在车里,哪里能碰得上搭讪的人啊?
“总之,姐姐我暂时还没有恋爱的打算,你这丫头不要再胡乱八卦了。
“再说了,如果我真的交了男朋友,你怎么办呀?
“那个时候我可能就不能再和你住在一起了哦。”
“啊…”深田佳代表情一愣,似乎刚刚才想起来这茬,脸上原本洋溢着的八卦的笑容一下子变得勉强了起来。
她讪讪回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嘛。
“姐姐你总不能一直都陪着我一起住吧?
“你早晚都是要交男朋友的呀……”
深田佳代对于自家姐姐还是比较了解的,知道她从小到大都很希望谈一段甜甜的恋爱。
虽说以前一直都没能如愿,但即使是经历了失败的打击,内心的希望却是一直都在。
既然她以前过得不好的时候都没放弃,那现在她变得比从前还要更漂亮又有钱,自然就更没道理会放弃了。
深田瑠里子看着自家妹妹这一副口不对心的表情,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笑容。
她笑着说道:“这可说不好哦,说不定我真的会一直陪着你呢?”
深田佳代闻言,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才好了。
她的社会经验还不足以支撑她睁着眼说违心的话,而且就算是说了也没用,毕竟她这时候早就已经把“那可真是太好了”的想法全写到脸上了。
所以她干脆直接转移了话题:“既然不是约会,那姐姐你今天怎么回来的那么晚啊?还有刚刚送姐姐你回家的那个男性又是谁啊?”
“这是因为……”深田瑠里子慢慢走到客厅沙发面前落座,举起茶几上的水杯往杯子里倒了杯水一口气灌进了口中,随后眼里流露出了几分思索神色,沉思了片刻后看向坐在了她身旁、一脸好奇望着她的深田佳代。
她略一犹豫,开口问道:“佳代,我想问一下,你现在还能清楚地记得那些小时候欺负过你的人吗?”
深田佳代闻言表情一滞:“姐姐你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啊?”
“嗯……”深田瑠里子抬手挠了挠脸颊,
“我就是想知道,如果是你的话,现在有了一个能让你任意报复那些曾经欺负你的人的机会,你会选择怎么做呢?”
“任意报复的机会?”深田佳代思索着反问。
“嗯。”深田瑠里子点点头,眼中流露出一抹好奇,“不论是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是直接把他们杀掉,也不会被警察找上门来。”
“杀、杀掉什么的也太过分了吧……”深田佳代近乎是想也不想,下意识就这般说道。
深田瑠里子闻言勾起了嘴角,微笑看着她认真问道:“那你会选择怎么做呢?”
深田佳代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最终默默摇了摇头:
“好像……也没什么好做的吧。
“就算现在报复了回去,以前我被欺负的记忆也不会消失,而那些人以后也不可能会改。
“那样一来,就算报复了他们,我大概也很难从中体会到安慰。
“相比起主动找到那些人,报复他们,看到他们痛苦,我更希望他们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深田瑠里子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小时候遭受了太多的欺负与孤立,至今都不喜欢与人交流的妹妹,听着她说出的这些话,脸上流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
瑠里子很开心听到自己的妹妹做出的是和她今晚一样的选择。
她抬起手揉了揉深田佳代的头,语气温柔道:“佳代是一个心地很善良的孩子呢。”
“这…这真的算是善良吗?”深田佳代低着头小声嘀咕道,“难道不是软弱吗……”
“这就是善良哦。”深田瑠里子依旧摸着深田佳代的脑袋肯定地点点头,忽然又转头提醒对方道,
“不过这只是针对于从前啊。
“如果是现在受到欺负,还不反抗的话,那可就不是善良了。
“现在受了欺负,佳代是要勇敢反抗的!”
深田佳代下意识想要点头,但她认真地想了想姐姐的话,然后不好意思地抬手挠起了脸颊,吞吞吐吐道:“嗯…这、这也有些……”
深田瑠里子不等她把话说完就理解地笑笑道:“慢慢来就好,不用逼自己立刻就能做到那种程度。
“实在不行,还可以来找姐姐我呀,姐姐还是会像你小时候那样好好保护你的。
“姐姐我现在可是变得非常厉害了哦。”
“嗯!”深田佳代用力地点了点头,“不过现在也没人欺负我了,我工作室的同事们都是很好的人。
“监督他还会经常在加班时给我们点炸鸡,平时也会给大家带糖果。”
如果是以前,听到自家妹妹这样说,深田瑠里子肯定会立刻相信,并替妹妹感到开心。
可经历过今晚,深田瑠里子已经不太能够相信自家这个前一秒还为难地表示自己在受到欺负时无法反抗的妹妹所说的“身边的同事都很好”了。
但她还是微笑着对着妹妹点了点头,轻声开口附和道:“嗯,那就好。”
有些事真的只有亲身经历过了以后才会懂,别人说是没用的。
她作为深田佳代的姐姐能做的,就是像今晚的横山美绪那样,在对方遇到困难,感到痛苦的时候出手帮对方解决问题,而且是要在确认过了对方靠自己确实是无法解决的时候。
“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你今晚到底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呢。”深田佳代忽然醒悟过来,她刚刚问的问题不知不觉就被姐姐带歪了,立刻又重新把话题给拉了回来。
深田瑠里子这次没再绕弯子,她笑笑道:
“哦,是因为我今晚遇到了一个好久不见的老熟人,所以聊得久了一点。”
深田佳代闻言,眼中又流露出了一抹狡黠与八卦。
结果深田瑠里子没等她开口说话,就又开口继续说道:
“不过今晚应该就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那个人明天应该就要出国了——就算不出国,至少也会离开东京,所以你这丫头就不要再胡思乱想啦。”
只要三上澄乃和中岛翔一那两人不是彻底的傻子,等到明天酒醒以后,只需要动脑简单思考一下,肯定就能够意识到,继续留在东京他们所要面对的局面会是,每天活在瑠里子不知何时会突然出现,朝他们索命的恐惧之中。
法律、暴力全都站在深田瑠里子这边,那么他们只要不想整日生活在恐惧当中,出路就只剩下了远离东京这一条。
这本身就是深田瑠里子给他们两个人留下的唯一一条出路。
今夜她当着那二人的面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围绕着这个核心目的——其中也包括,她一直脸带笑意、温温柔柔地和那两人讲话。
不管是三桥广实和他的那些手下,还是三上澄乃两个人,其实都误会了深田瑠里子。
她今晚之所以表现成那样,目的——或者说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折磨那二人,而是为了让那两人一次性长够记性。
她希望那二人以后再碰到和她相像的人,第一反应是打个哆嗦,而不是认为对方好欺负。
换而言之,其实也就是给那两人留下关于她的心理阴影。
所以她先前所抱的想法其实就是表现出自己平日的正常状态,而不是想着要特意搞个反差,吓那两个人一跳。
但也可能就是因为这种心态上的不同,她才能在众人面前表现得那般自然,让众人越看越觉得害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