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揣着剩下的符纸回了家，心里总觉得那工地的事儿没那么简单。一晚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朱通海那黑眼圈和赵成春闷葫芦似的脸，还有古铁柱那憨直劲儿。
天蒙蒙亮才眯瞪着，没睡几个钟头就被宋大爷的声音给弄醒了。
这老头估计也有心事。那天被那个网恋对象给搞的，晚上都睡不好觉，所以他早上起的特别早。在洗手间一顿乱弄叮叮当当的，搞得我也睡不着了。
“大炮，起吧，收拾收拾吃完早饭，开店门了！”宋大爷站在沙发旁边喊，嗓门跟敲锣似的。
我揉着眼睛爬起来，洗漱完毕跟宋大爷在楼下吃了个小笼包和粥，然后就一块儿往店铺走。
刚拐过街角，就瞅见仨黑黢黢的人影蹲在我那店门口，跟庙里镇宅的石狮子似的，一动不动。
走近了一瞧，嘿，这不正是朱通海、古铁柱，还有那个闷葫芦赵成春嘛！
仨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脑袋耷拉着，眼圈一个比一个黑，活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你们咋跑这儿来了？”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赶紧上前问。
话音刚落，古铁柱“嗷”一嗓子就蹿了过来，赵成春紧随其后，俩大老爷们“噗通”一声就给我跪下了，冰凉的手死死抱住我的大腿，哭丧着脸就喊：“大师！救救俺们吧！俺们快不行了！”
我被这阵仗整得一愣，低头瞅着他俩，又看看旁边站着的朱通海。
这家伙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憔悴，见我看他，苦着脸说：“大炮，别提了。我这手机昨晚不知道咋回事，黑屏了，怎么鼓捣都开不了机。这俩货，天不亮就把我整醒了，把我从工棚拖出来，非说要见你，拦都拦不住，我没法子，只能带他们过来了。”
宋大爷眉头皱得老紧，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俩人，低声说：“看这气色，印堂发黑，浊气缠身，怕是真遇上事儿了。”
我赶紧把古铁柱和赵成春拉起来：“起来起来，跪地上像啥样！有话进店里说。”
我一边说着掏出钥匙打开店门。
进入店铺后，我刚刚坐进柜台，仨人跟丢了魂似的跟着我进了店，古铁柱和赵成春还一个劲儿地搓手，眼神躲闪，不敢四处乱看。朱通海倒是强点，找了个小马扎坐下。
而宋大爷因为好奇心重，他也不去自己的店铺了，索性跟着一起进了我们店。
我在柜台里坐下，忍不住开口询问。
“到底咋回事啊？要找我干什么？”
朱通海打着哈欠，说。
“我也不清楚，让他俩跟你讲吧，他俩说昨天晚上撞鬼了。”
我给他们拿了4瓶矿泉水，递过去。然后让宋大爷也进柜台，跟我坐在一处：“慢慢说，咋个邪乎法，你们不是都带着符纸吗？”
古铁柱接过矿泉水，手还在抖，嘴唇哆嗦着：“符……符纸是带着呢！大师多亏有你的符纸，要不然我们俩人昨天晚上就没命了。”
赵成春也是在旁边一个劲的点头。
我又问。
“具体是个啥情况啊？你们两个人好好说说。”
那个赵成春是个嘴笨的，不大会说话。古铁柱便夸夸其谈的讲道。
“大师，我先跟你承认个错误。昨天在饭店，我让你看的那些东西。确实不是我们祖传的，都是在那个隧道里捡的。
实不相瞒，都怪那个隧道，都怪从隧道里挖出来的陶瓮。
其实，我们在隧道里挖出来的不止一个陶瓮。现在已经全刨出来了，一共有7个。情况，是这样的情况……”
古铁柱依稀给我们回忆。
那隧道刚开始挖的时候啥怪事没有，就是普通的土方活儿。最前头是开铲车的王老三，后面跟着俩打下手的，一个是赵成春，另一个叫李二柱，总共就他们仨人负责掘进。
出事那天下午，王老三开着铲车正往前推土呢，忽然“哐当”一声，铲斗好像磕着啥硬东西了。他赶紧把车倒回来，跳下去拿铁锹扒拉两下，就看见土里露出个青灰色的陶瓮边儿。
那玩意儿看着年头不短，王老三也不敢瞎动，掏出手机就给古老板打电话。古铁柱当时正跟老韩蹲在工地边上抽烟唠嗑呢，一听挖出这东西，他俩赶紧往隧道那边跑。
到那儿一看，好家伙，陶瓮半截埋在土里，口朝上，就是让铲车给磕破个大口子，跟碗似的豁着。
老韩蹲下去拿树枝扒拉里面的土，没两下就瞅见白花花的东西——是骨头！细细小小的，一看就是小孩的，摆得还挺规整，像是一副完整的骨架。
旁边还散落着几个小玩意儿，有个陶做的小狗，还有个木头拨浪鼓，都朽得快散架了。
赵成春当时脸就白了，李二柱腿肚子都转筋了。古老板心里也咯噔一下，但工地上出点老东西不算稀奇，他就板起脸骂王老三：“瞎整啥！干活不长眼？”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犯嘀咕——谁家好人家把孩子埋陶瓮里，还搁这么些玩具？
老韩拽了古铁柱一把，朝他使个眼色。古老板立刻明白他意思，这事儿要是报上去，工地肯定得停工勘察，耽误工期不说，他们这些干活的也捞不着好。
古铁柱咬咬牙，跟那仨人说：“都他妈闭嘴！谁也不准往外说！接着挖！看看还有没有！”
王老三他们不敢不听，哆哆嗦嗦地接着往下刨。结果你猜咋着？就跟下饺子似的，顺着那陶瓮往下挖，又挖出六个！加上头一个，正好七个！个个都是青灰色的陶瓮，大小差不多，就是有的完整有的裂了缝。
我们把每个瓮都撬开看了，里面全是小孩骨架，姿势都一样，跟盘腿坐着似的，旁边都有几件小玩具，什么小木马、陶小人、布老虎，还有个青铜的小铃铛，一晃还响呢。
挖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天都擦黑了。隧道里阴风飕飕的，吹得人后脖子发凉。老韩凑过来低声说：“老古，这东西邪性，咱得处理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