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慧娟把碗往前递了递，语气带着哭腔：“晓晓啊，我来取晚上的盒饭。中午我特意交了钱的，二十块，你忘了？”
施晓晓往后缩了缩，门缝又窄了些：“对不住张姐……饭已经没了。”
“没了？”
张慧娟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可能啊！中午我给你钱的时候，你还说给我留一份的！我家妞妞在医院化疗，这半个月就昨天吃了你家盒饭，吃的特别香！医生都说难得有胃口，我今天特意多交了钱，说给孩子带回去当晚饭……”
我心里一沉，门镜里能看见张慧娟的手在发抖。
施晓晓半天没说话，突然把门缝开大些，塞出来一张百元钞票：“张姐，实在对不住，今天预定的人太多，我……我把钱退给你，这是一百，你拿着。”
“我不要钱！”张慧娟把钱推回去，声音哽咽，“我就要那份盒饭！妞妞刚才还打电话问我，晚上能不能再吃盒饭……她好久没这么盼着吃东西了……”
走廊里的空气像冻住了似的，张慧娟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细碎的抽噎。就在这时，对门的门缝里突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拽了施晓晓一把。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走了出来，脸拉得老长，眼神跟淬了冰似的。
“江余波？”我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这小子不就是对门的艺术家老公吗？但不得不说，这艺术家老公长得确实还不错。那大长头发，一看就是个画画儿的。
江余波往张慧娟面前一站，挡住了施晓晓，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子：“张姐是吧？以后别来了，我们家不卖给你盒饭。”
张慧娟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哆嗦着：“为啥啊？是我钱给少了？我中午给的二十，不够我再加！五十行不行？妞妞就想吃口你家的狮子头……”
“跟钱没关系。”江余波打断她，语气更硬了，“我们不想卖病号饭。谁知道你们家孩子身体啥样，万一吃了我们的饭出点啥毛病，我们小本生意可担不起这责任，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跟巴掌似的扇在张慧娟脸上，她脸唰地白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你咋能这么说话！我们妞妞不是那讹人的孩子！她就是馋了，想好好吃顿饭！你们凭啥这么咒她！”
“我不是咒她，是实事求是。”江余波说着就要关门，“以后别再来了，影响我们做生意。”
“你不能这样！”张慧娟急了，伸手去拦门，“我钱都交了，你凭啥不给饭还赶人！”
两人推搡起来，可能是张慧娟情绪太激动了吧，原本江余波这个人又高又大的。可是他跟张对比起来，仿佛身上没什么力气似的，被张慧娟一推踉跄了一下。张慧娟也急红了眼，抓着他的胳膊不放，嘴里喊着：“你把饭给我！我女儿还等着呢！”
混乱中，她一把扯住了江余波的脖领子，只听“咔嚓”一声，江余波身上穿着的皮夹克被拽坏了，脖子上的项链绳子也断了。玉锁头摔在地上。江余波的头发也是十分蓬乱。
突然，江余波闷哼一声，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咚”地砸在地上，跟个破麻袋似的。
“啊！”张慧娟吓得尖叫起来，连连后退，拼命摇头，“不……不是我！我没使劲！我是不小心的！”
施晓晓扑过去抱住江余波，脸瞬间白得像纸，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瞪着张慧娟，声音尖利得刺耳：“你干什么！你把他怎么了！他身体本来就不好！你想害死他吗！”
我贴在门镜上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江余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嘴唇白得吓人，一点血色都没有，跟电视里演的死人似的。
我的天，对门不会出现啥问题了吧？那个姓江的不会真的死了吧？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拉开门冲了出去。
可就在我刚迈出脚步的时候，施晓晓突然像疯了一样推开张慧娟，然后“砰”地一声，死死关上了自家的防盗门，把所有惊慌和疑问都锁在了里面。
走廊里只剩下张慧娟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我僵在原地，后脖子一阵发凉。
就是一份盒饭，咋能搞出这么多的事儿呢？
此刻我看着眼前的张慧娟，也挺心疼这女人的。老公腿折了，家里没钱了，女儿得了白血病，最多活不过半年。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天天躺在医院，又是透析又是清创的，没什么胃口也吃不下东西。好不容易对盒饭感点兴趣吧，结果人家还不卖给她。
我蹲下身拍了拍张慧娟的后背，这女人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跟个漏风的风箱似的。“张姐，别哭了，犯不上跟他们置气。回头我给妞妞熬点小米粥送去，咱不吃这盒饭了行不？”
张慧娟猛地摇头，眼泪甩得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是粥的事儿……是妞妞她……她就想吃那口盒饭……”
她话没说完就又噎住了，捂着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得人心里发慌。我看着她那单薄的背影，心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堵得慌。这叫什么事儿啊，一份盒饭差点闹出人命。
哭了足足有五六分钟，张慧娟才慢慢收住声，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她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兄弟，谢……谢谢你啊。”
她声音哑得厉害，说完就低着头，一步一晃地挪向楼梯口，背影看着比七十岁的老太太还佝偻。我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听见楼下传来沉重的关门声，才长长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对门这两口子也太小心眼了。医院里那么多病人，哪个饭馆不做病号饭？人家医生护士还推荐清淡饮食呢，哪就那么容易吃出毛病？再说江余波刚才那一下，躺地上跟条死鱼似的，现在想想都后怕。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这事儿可就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