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工叹了口气,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慢慢悠悠地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看着他那落寞的背影,我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五万块钱,对他来说可能是大半年的血汗钱,可这钱,我挣不了。
等人走了,我把柜台上的灰又擦了擦,心里琢磨着这事儿。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店铺门口传来了宋大爷的动静。
宋大爷朝着别人喊。
“哎呀,小伙子。你印堂发黑眼,看着要倒霉呀。这是有性命之忧之象。
要不要来我这儿?我帮你看一看,给你解解惑呀。还可以转运嘞!”
宋失明的声音越喊越高。这个半瞎老头儿,我还是了解他的,他平时虽然好忽悠人。但一般不会站在街头揽客,更不会故意说什么诅咒人的话。
所以,是真有倒霉鬼,有性命之忧吗?我一边想着,然后急忙忙跑到门口去看热闹。
却发现,宋失明竟然正是对刚才那个民工喊话。
民工大哥显然不相信宋大爷的话。埋着头不停的往前走。宋失明的声音越来越大。
“那汉子,那爷们儿你别走啊。
我没骗人,我算你便宜点。你给个50,100的,我帮你看看呀。”
可农民工大哥显然听不进去,人已经走到了街拐角,然后一个拐弯彻底没了影。
见此情况,我转过头看向宋失明。
“大爷,干啥呢?揽客都揽到大街上了?”
宋失明转头问我。
“我看那汉子好像是从你店铺出来的。他要干什么?买货还是卖货?”
“卖!我没收。”
我说。
“那小子真有血光之灾呀。我也瞧过他的面相,眉心没有黑色呀。不像是倒霉之相。”
宋失明却说。
“所以这才是术业有专攻嘛。古玩,我不懂,看相,你不懂。
那小子现在虽然没有霉运临头,面相上并无什么太过的征兆。
可不出24个小时,他的面相就会大变。三日之内他便会有血光之灾。七日之内,便有性命之忧。”
我故意追问:“您老别瞎咧咧,人家刚从这儿碰一鼻子灰,哪有闲钱听你白话。
更何况你不会瞎胡诌吧!就算想赚钱,也得挑个有钱的主儿。那大哥一看就是民工,浑身上下没有油水的!”
宋失明急得直跺脚。
“小兔崽子,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人呀。
我除了坑你的钱之外,我还坑过谁的钱?我告诉你,那汉子身上有股子死气,不听我的话,他要倒霉了。”
宋失明一边说着转身回到店铺。他的话听得我心里一咯噔,可眼瞅着那民工大哥已经走远。我也实在没辙。
回到店铺不久,手机响了,是朱通海打来了。我接起来,就听见他那边吵吵嚷嚷的,说是要请客吃饭。
“喂,大炮!你在哪儿呢?忙不忙?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我请客,叫上宋大爷,咱们一起吃点喝点啊!”朱通海的大嗓门震得我耳朵疼。
“看来新工作干的不错呀,这是开工资了,这么大方!”我笑着说。
“嘿嘿,确实,我们工地上放假了。并且今天上午刚刚发完工资。哥哥现在有钱人,腰包里1万多块呢!那成不说了,我下午去洗个澡,收拾收拾,浑身都是灰。晚上我去找你们,然后咱们出去吃点喝点!”
朱通海的大嗓门在手机那头震耳欲聋。
我刚想询问,这今天又不刮风又不下雨的,这么好的大晴天,他们工地上怎么停工了?可那边,电话已经被老朱给挂断。
日头往西沉的时候,天儿还真就暖和起来了。我锁了店门,宋大爷揣着手蹲在墙根儿,活像尊土地爷。
没等多久,就瞅见老朱晃晃悠悠过来了,他穿的干干净净的,脸洗的白白的,离老远就喊:“大炮!宋大爷!这边这边!”
我们仨在街口那家“王记烧烤”坐下,塑料小桌往路边一支,小马扎一摆,烟火气立马就上来了。
老朱大手一挥:“老板!二十个大腰子,多搁孜然!再来五十个肉串,二十个板筋,五串烤茄子,十串烤韭菜!”
末了又补一句:“冰啤酒先来两箱!今儿个不醉不归!”
老板应着声,炭火“噼啪”响,肉串往铁丝网上一放,“滋啦”冒油,肥瘦相间的肉串裹着芝麻孜然,香味儿顺着风就飘过来了。
大腰子烤得焦黄,油珠子在上面滚来滚去,撒上一把辣椒面,那叫一个勾人。宋大爷眯着眼抽着烟,鼻子使劲嗅了嗅:“嗯,这味儿地道。”
没一会儿,冰镇啤酒“哐当”往桌上一放,瓶壁上全是水珠儿。
老朱用牙开了一瓶,“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舒坦!在工地上渴了就喝凉白开,这冰镇啤酒,喝着就是得劲儿!”
我和宋大爷也各自开了一瓶,冰凉的啤酒下肚,打个嗝儿,一天的乏劲儿都去了一半。
烤串陆续上桌,大腰子咬一口,外焦里嫩,一点膻味儿没有,满嘴都是油香。肉串烤得焦香,板筋嚼着有劲儿,烤茄子软乎乎的,蒜泥和酱汁裹在上面,好吃得眯眼睛。
我们仨边吃边喝,宋大爷吃得慢,小口抿着啤酒,老朱则是撸串喝酒两不误,瓶底子很快就空了好几个。
几瓶啤酒下肚,我想起白天的事儿,问老朱:“你小子,今天怎么突然放假了?这天儿不挺好的吗,正适合干活。”
老朱啃着腰子,含糊不清地说:“嗨,别提了!我们工程队接了个活,挖隧道,说是要搞什么桥洞子吧,反正是官家的活,但我们是外包的。
原本这活干的挺好,结果昨天晚上,挖掘机一铲子下去,‘哐当’一声,挖出个硬东西。”
“哦?挖着啥宝贝了?”我来了兴趣。
老朱撇撇嘴:“宝贝个屁!是个大陶翁,黑黢黢的,看着挺吓人。但感觉有些年头了,说不定是个古董。
当时工地上就炸了锅,谁敢动那玩意儿?工头赶紧让停工,联系文物局的人去了。这不,就让我们先放三天假,等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