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萍冷漠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我胸中翻涌的情绪还未平息,忽然像被冰水浇头般打了个寒颤——林晚!她还在水底!
我猛地转头望向水面,月光下的海面泛着粼粼波光,而就在那片幽蓝深处,竟荡漾起一片片银色的流星雨。
无数银鱼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在水中织成璀璨的光网,随着水波缓缓上浮。紧接着,一道柔和的绿色光芒从水底升起,像一株在深海中绽放的夜光藻,带着奇异的脉动,一点一点向上,穿透层层水幕。
那绿光越来越清晰,最终化作林晚手中唤鱼灯的光晕,她的身影在银色光点的簇拥下,宛如从龙宫归来的水神,轻盈地浮出水面。
我和杜旭连忙涉水过去,将她扶上岸。林晚摘下潜水镜,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几缕水珠顺着她苍白的下颌滑落,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清亮,手中的唤鱼灯还在微微发光,竹筐里的银鱼安静地蜷缩着,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解围从未发生。
大半夜的,我们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民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沉重。清点人数时才发现,损失远比想象中惨重。陈梦萍他们团队下水六人,如今只有那个被我救上来的小姑娘奄奄一息地躺在客房床上,其余五人恐怕已葬身鱼腹。
黑虎他们团队三人倒是都回来了,但其中一个壮汉的左腿被水猴子抓得血肉模糊,森白的骨头都露了出来,疼得他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杜旭正用布条给他紧急包扎,伤口处的血很快就浸透了层层纱布。
我、杜旭和林晚聚在我的房间里,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昏黄的灯光下,我看着林晚,心中满是疑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林晚,你为什么会拿着唤鱼灯下河?”
林晚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唤鱼灯外壳,轻声说道:“自从来到大湾村,我就总梦到我父亲。梦里他总是站在水边,背对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我同样会梦到一些白色的怪物,也就是水猴子攻击我,然后我的父亲出现。他会拼命的保护我。
每次做到这样的梦,我心里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他好像就在这水里,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等着我。所以我就想下河看看,哪怕只是碰碰运气。”
林晚接着讲:“白天乐伯教我游泳的时候,他看出了我的身份。他说我长得跟我爸林成栋年轻时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乐伯还告诉我,捞阴鱼的人是水的保护神,也是人的保护神。他说想当年,我父亲林成栋就是整个青龙河的保护神,也是整个大湾村的保护神。他在河里救过很多人,包括乐伯自己。
乐伯说,南方的人尤其是生长在小渔村子里的人都是靠水吃饭的。从前大湾村还不是旅游景点,这里的村民都靠下海打渔为生,要不就靠摆渡为生。
青龙河就是他们的命根子,是大湾村的村民们世世代代的营生。
但是水火不长眼,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像这种靠海吃饭的人,平时发生意外也是常有的。恰逢涨潮的时候,或者恰逢暴雨天。出海的人有可能被一个风浪就会掀翻船只整船的人都会丧命于海上。
又因为死在海上的人,他们的尸骨常年泡在水里,很难被人打捞上来,因此他们的魂魄也会常年沉寂于海底。
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魂魄发生了怨念,在水下变异,慢慢就长出白毛,变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水猴子。这些水猴子攻击人类,不过是想让人类代替他们,这样他们就可以超脱枉生。
而捞阴鱼的人,他们的职责就是去超度这些水猴子,超度水下的亡魂。只有水底没有亡魂,那些出海打鱼的人才能得到安全。而那些痛苦的被常年困在海下的亡魂也得以解脱。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既对活人好,又对亡魂好。
乐伯说,想当年我爸就是大湾村捞阴鱼的人。他很有本事的,从小出生在村子里子承父业。
只不过,捞阴鱼这个活不是所有人都能干的。干这个活的人需要命硬,要不就是鳏寡孤独,要不就是英年早逝。并且干这个活要跟水猴子打交道,常人又管水猴子叫水鬼。有一些人会忌讳他们的职业。
乐伯说,20多年前的时候我爸去北方玩。他从外面回来之后就说自己娶了个老婆。可是他不敢把老婆带到大湾村。因为他不希望老婆知道自己的职业。
从那之后,我爸就天南海北两处跑。每个月初一十五赶回大湾村下水捞阴鱼。完事之后就马上买机票,马上赶到北方去跟自己的妻女团聚。
村子里的人都能理解我爸。因为每个村子只有一个捞阴鱼的人。村民们知道我爸的本事,也了解我爸的不容易。
乐伯说自从十几年前我爸死后,村子里有好几年都没有捞阴鱼的人,那些年水里经常出事儿,每年都会有好多打鱼的人丧命于水中。
还是又过了五六年,村子里的人一直培养,终于在那么多的优秀年轻人里选出了黑虎,让他成为了下一代捞阴鱼的人。
而黑虎手中的唤鱼灯,还是村民们后来给他做的。不像我爸留下的那盏唤鱼灯,传承了很多年。
反正,乐伯跟我说了很多事。他看出我是林成栋的女儿。还看出我和水有缘分。
乐伯还教了我一些唤鱼的口诀,说或许能在危急时刻派上用场。我没想到……真的会遇到你们出事。”
我和杜旭对视一眼,心中都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紧接着,林晚还告诉我们。
“大炮哥,你们走吧,你们不要再想得到那红鼠尾巴草了。
乐伯告诉我,没有人可以得到红鼠尾巴草。谁想得到必死无疑。”林晚说到此处,语气无比的坚定。